它只是靜靜地蹲在石臺邊緣，像是那面銅鏡裡映出的東西被它鄭重地收進了自己的胸腔深處。
小和尚站在它身側，問它，“巨熊大哥，你剛才看見了什麼了？”
小和尚只伸手輕輕拍了拍它肩胛上那片被汗水浸透的鬃毛，動作很輕，像替它撣掉了一粒看不見的塵。
“看到了些奇怪的畫面，還看到了小和尚，但本熊知道，那不是真的！”墨鬃巨熊輕聲回應著他。
登仙梯盡頭的風穿過青石臺，吹動小和尚袖口那根細長的經書穗子，在銅鏡前輕輕擺動了一下又落定。
那面銅映象完成了它的任務一般，重新蒙上一層完整的水霧，像一隻緩緩閉上的眼睛，隱入了石臺中央沉沉的、安靜的陰影之中。
“不是真的！”小和尚這才恍然大悟，“巨熊大哥，這也不是真的！”
小和尚迎著墨鬃巨熊幽綠的瞳孔，補充道，“剛才我們都進入了幻境，那是幻境中的幻境，一眼假。可我們現在所處的也是幻境，剛才我們卻當真了！”
“小和尚，你是說，我們被困在這裡了？可這不是登仙梯嗎？我們不是在爬登仙梯嗎？”墨鬃巨熊完全意識不到哪裡不對。
小和尚問他，“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嗎？”
墨鬃巨熊說，“當然是爬上來的呀！”
小和尚跟他解釋著，“不是，我們是爬上了登仙梯，可這裡卻不是爬上來，這裡是突然出現的。”
他指著那面銅鏡說，“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幻境，那面銅鏡，是疊加在這個幻境中的另一個幻境，目的是吸引我們的注意。而當我們被銅境吸引時，就又會陷入第三重幻境中，那第三重幻境沒那麼真切，其真實的目的，是想讓我們快速從那第三重幻境中醒來，好讓我們以為自己己經清醒了，從而忽略了我們本身就處在幻境中。”
墨鬃巨熊很吃驚，“是這樣的嗎？可這兒像真的一樣！我們要怎麼回到現實中去？”
小和尚說，“不急，我們一個一個方法試，總能找到辦法！”
他冷靜下來，“先想想，我們置身於這副景象前，是個什麼狀態？”
“那時……”經歷過幻境打鬥，又經歷過幾次銅鏡內的幻境變化，墨鬃巨熊的記憶己模糊了。
許久之後，墨鬃巨熊終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長的、溫軟的呼嚕聲，像冬天裡一扇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時發出來的那一聲，沉悶而穩妥，帶著整個屋子裡的暖意一起湧了出來。
“本熊想起來了，那時本熊都快累趴了，突然就看到了登仙梯的盡頭，看到了銅鏡！”
那聲音在青灰色的石臺上空轉了一圈，消散在風中，落在銅鏡邊緣那些細密的刻痕之間，像一枚無法刻成字的、只能用聲音留下的記號。
“那我們，就毀了銅鏡！”這次小和尚沒有猶豫，他話音一齣，就一拳頭擊向銅鏡。
銅鏡碎裂，風停了，霧散了。
他們眼前場景一變，他們又落回第八百九十九級臺階之上。
登仙梯的盡頭依然在，就在上前方，卻與剛才幻境中的不同，那銅鏡不在，也沒有那青石臺，登仙梯的盡頭在第八百九十九級臺階上也看不真切。
“這才是真的，我們的路還沒走完！”小和尚感慨，“幻境居然是在我們向上仰望登仙梯盡頭的那一眼，形成的！在真實之上疊加幻象，怪不得，我們一開始發現不了！”
“真真假假，我們看得真切，沒想到卻是假的？”
“這是不是在告訴我們，有時候我們眼中看到的真實，也可能並不是真的！？”
這時，晨光己洩，暗夜己去，白晝交替，霞光染紅天邊，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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