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川像沒看見。
回到教師宿舍,沈知夏先分賬。三十元補償鎖進生活與證據賬,其中十元預留小滿營養、鞋衣和看病,十元作為兩個月基本生活緩衝,十元暫不動。加工款進入生產賬,扣除修機一元九角、機針、燈油、照看和車費後仍為負;首件五角及製版餘款待收。
新鞋一元八角、糧面、四個雞蛋和半尺布逐項登記,銅鎖算生活保管支出,兩根機針算生產支出。同一只布袋裡裝著錢,賬上卻得分開。小滿坐在旁邊替她數票據,數錯便重新分成五張一疊。
她沒有因為布袋裡有三十多元,就把虧損訂單寫成賺錢。
小銅鎖裝在木箱上,原先那把鎖只鎖賬和信,新鎖專門鎖現金與領款條。兩把鑰匙都由她保管,備用鑰匙封在何翠英處。小滿看著她在紙封上按指印,也把拇指伸過去。
“你的錢以後也能有自己的盒子。”沈知夏說。
“我現在沒有錢。”
“你有一顆木扣和三根麥稈。”
“麥稈給了他一根。”
“剩下的也可以自己管。”
孩子找來一隻空火柴盒,把木扣、紅線和兩根麥稈放進去,寫不上名字,便讓母親畫了一彎小月亮。
傍晚,陸沉川帶著一張家屬房檢視通知來。他的單位在紅山有一間半舊房,原本三年前就可申請,因撤回材料一直空缺;如今單位允許他們去看房,不要求當場搬入,也不把看房視為同意隨軍。
“我已經讓他們把這一句寫上。”他說。
沈知夏讀完,通知確實註明參觀、檢視設施不改變雙方婚姻調解與居住意願。她沒有拒絕:“什麼時候?”
“兩日後。你可以帶何翠英,也可以只讓她陪你去,我不進房。”
“小滿一起。她住不住,也該看。”
陸沉川點頭,把鑰匙放在桌面,沒有遞到她手裡:“這是臨時檢視鑰匙,當日交回單位。”
小滿盯著鑰匙,身體又繃緊:“是新家嗎?”
“現在不是。”沈知夏把通知放到她面前,“只是去看一間屋。看完還回這裡睡。”
“我的鞋也回來?”
“鞋穿在你腳上回來。”
小滿這才鬆開鞋帶。
第一筆歸屬清楚的錢買回了糧、合腳的鞋、半尺藍布和一把鎖。它沒有立刻讓日子寬裕,卻讓每一樣東西都有了誰決定、為什麼買的答案。
沈知夏收起紅山通知時,看見背面還有一行單位附註:房屋多年未住,廚房漏水,西窗無插銷,需家屬自行檢視是否適宜兒童居住。
她拿起筆,在“看房要查”的紙上寫下第一項。
門,能不能從裡面閂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