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山不在北江市中心,從柳樹灣坐早班車到縣城,再轉去北江,最快也要三個多時辰。
沈知夏沒有先收衣服,而是攤開一張紙,逐項算看房這一天。
往返車票三人要一元八角,小滿不足規定身高可免一段票,但轉車是否免票要在車站問清;午飯自帶餅和水,只備三角應急;若錯過末班車,住招待所需要介紹信和額外費用。她還寫下教師宿舍不能無人過夜、學校舊機鑰匙要交還、週日試賣不能耽誤。
陸沉川看著紙上連“公廁離房多遠”都列了,沉默了一陣:“我以為只是看一眼。”
“住進去以後,每一天都不是看一眼。”
房屋通知只說一間半舊房,廚房漏水、西窗無插銷。糧食關係能否遷、附近托兒點收不收三歲孩子、縫紉組是臨時幫工還是有固定工分,都沒有答案。她若只因房子比教師宿舍大就搬,過後才發現沒有收入、孩子無人照看,最後仍會被迫依附陸沉川。
“你可以失望。”沈知夏說,“但我不會因為你失望就少問一項。”
“我失望的是,三年前本來就該讓你看見這些條件。”陸沉川把單位開的介紹信放到桌上,“不是怪你現在算得細。”
他沒有再說房租由自己出、糧票由自己給便足夠。沈知夏把介紹信看完,上面只准他們當日檢視,不辦理遷居。她提出再加一份鑰匙交接單,註明檢視後歸還,避免以後有人說她已實際占房。
陸沉川答應去補。
小滿聽見坐車,先問晚上回不回來。沈知夏把三段路畫成三隻方格:早上離開教師宿舍,中午看紅山屋,太陽落山前坐車回來。若車壞了,三人住縣招待所,也不會把她單獨留在陌生房裡。
“那邊有床嗎?”
“可能只有床架。”
“我的月亮盒放哪裡?”
“明天不帶。我們只是看。”
孩子把自己的火柴盒塞回枕下,終於相信這次沒有人趁她睡著搬家。
沈知夏又去找杜校長說明行程。教師宿舍仍按兩個月暫住,不會因為看了家屬房就提前騰退。學校舊機的借用在本批訂單結束後結清,後續若再接活重新申請,不能預設長期佔用。
杜校長問:“真有軍屬房,怎麼還住這裡?”
“先看能不能住,再看我在那裡能不能做工、小滿有沒有地方託。婚姻調解也沒結束。”
“村裡恐怕有人說你兩頭佔。”
“兩處都按手續走,就讓他們說。若單位認定看房等於佔用,我當日不拿鑰匙。”
她還列了一張“不能因為去紅山丟掉的東西”:教師宿舍剩餘居住期、縣廠試銷餘款、完整匯款查詢、陪嫁縫紉機歸屬、離婚調解副本。若搬一間大屋,要拿工作、舊賬或離婚選擇去換,那就不叫過好日子。
午後,縣服裝廠週末試賣的通知也送來。時間正好是看房次日,沈知夏在紙上把兩個行程分開:紅山只看一天,回來後照常參加試賣。她沒有把新機會押在一處,更不因紅山縫紉組可能有工作便放棄眼前已經談成的餘款。
陸沉川傍晚帶回補充後的鑰匙單,還帶來顧蘭香託人捎的口信。顧蘭香是紅山家屬院婦女小組負責人,院裡有個縫紉組,替幼兒園、食堂和附近住戶做零活,確實缺一個會改紙樣的人。
口信沒有寫“去了就安排”,只說可以公開試一件,做得合適再談。
“她知道我是你妻子嗎?”沈知夏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