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件襯衫在十月十二日上午收回。
不是所有衣服都像剛從熨斗下出來。食堂的袖口有油點,搬運組後肩沾了紙箱灰,張素梅的領內留下汗印。正常崗位痕跡沒有被先洗掉再送審,它們本就是七日試穿的一部分。
四十件逐件掛起,反饋也沒有隻剩“滿意”與“不滿意”。
梁玉梅那件領座返修後累計七個有效班次,前傾踩機不再磨頸;張素梅雙扣袖口使用內扣,裝置彎鉤修復後沒有再掛碰;林杏枝的小檔袖長洗後合適,衣襬坐姿能留在褲腰內。唐玉芬的腹寬前片坐下不張扣,起身後前擺能回落。
原八月卷四件不在這四十件裡。它們的肩袖動作記錄保留,側縫扭轉另作材料證據;替換卷十八件重新累計七個班次,洗後側縫穩定。布的問題記在布上,第一次只查卷頭十尺的疏漏也留著,誰都沒把這次重做寫成紙樣又改成功一次。
何月娥的肩線仍會輕微向左。她選擇加一片可拆薄墊,門襟穩定,未要求改整檔紙樣。個別調整頁因此保留,不進入基礎版返修數,也不被寫成個人體形不標準。
四十件共出現一項紙樣與輔料安全修改、一項工序說明缺項、一項裝置隱患、一組材料緯斜和一項個人調整。另有七人提出外觀偏好:有人想短半指,有人覺得淺灰顯舊,有人喜歡只留一顆扣。這些意見分別記錄,沒有把喜歡與安全、結構混成一張票數表。
高啟榮問能否放行餘下一百六十件。
葉秋蘭給出的不是簡單“能”。基礎結構、檔位識別與雙扣袖口可以採用;材料必須為同一經檢驗開機批,分段抽緯、洗樣後方可鋪布;領座修薄寫入工序卡;個人不合身允許試套換檔與個別調整。腹寬替換前片繼續獨立領片,不能因四十件沒有混錯便取消布籤。
一百六十件也不一次開完。
廠裡先做八十件,按全廠試套而非四十名驗證者比例分檔;首十件過裁片與裝袖停點,二十件洗後抽查,再放餘數。第一批八十件無新增共性結構問題,第二批才啟動。兩批必須使用同一驗收條件,若中途換布,重新洗樣,不借前一批結果通行。
趙明遠接受分批,卻希望沈知夏繼續每週四日,至少做到一百六十件結束。
沈知夏把十月短專案交接目錄推給他。四個整日已經用在材料核驗、替換組停點、四十件領出與最終彙總,兩次預約半日均未實際啟動。專案應付二元四角,圖紙、責任附件與去除敏感尺寸的摘要完成交接。縣廠內部已經能按版本頁繼續,批次生產不需要外協每天站在車間。
她願意另接兩項明確工作:首批八十件換布洗樣複核一次,前二十件彙總複核一次。每次以半日為限,各三角;若出現需要重畫基礎版的問題,再開製版單。她不接受按周佔日,也不承諾第二批自動繼續。
高啟榮簽了專案結清。葉秋蘭在廠內持續責任欄接收後續資料,沒有被寫成沈知夏離開便無人負責。趙明遠雖不滿意可呼叫時間變少,仍把兩次半日寫進新的單頁,沒有把舊錶重新塞來。
四十件透過,沈知夏也不因此成為縣廠的人。
下午,她帶著蓋章附件副本和結算款回到紅山。顧蘭香剛結清被套與首批棉衣,任務板上沒有哪一項因縣廠彙總而改期。沈知夏把兩次縣廠半日寫在十月後半月的空格,紅山組員能看見,卻不需要圍著她的未知任務猜。
謝桂芝的月付租約放在工作袋最裡層。
重新核賬以後,押金四元、首月租四元、搬機和添置最基本用具都有來源。縣廠舊約、短專案與紅山已結工錢都已經到手,付完八元仍留有停工緩衝;小滿每月十二元撫養款、紅山材料錢和孩子三枚硬幣都不動。
沈知夏在租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起租日定十月十五日,每月提前五日付租。房東先清煤爐煙道,承租人負責日常維護;白日可用腳踏機,晚間限時;訪客和鑰匙按實名登記,謝桂芝不替任何親屬開門。三個月到期是否續租,由雙方重新同意,不預設延長。
謝桂芝收下押金與首月租,分別開兩張收條。押金不是最後一個月租金,退租驗屋後無損再還;房東若提前收房,也按約退還未住租金與押金。熟人之間第一次把“不好意思說”的退房後果也寫在同一張紙上。
小滿也籤一張與自己有關的接送確認,不籤租約。她選擇天黑走大路,短巷只在白天有成人同行時走。托兒點與陳桂芝的備用接送地址從搬入日更改,舊卡保留變更日期。
陸沉川收到的是搬遷通知,不是許可申請。
他看完新地址和接送路線,問家屬房何時交回。沈知夏定在搬入後三日,確認煤爐、水井和夜間門鎖都能用,再把裡間鑰匙交住房辦。家屬房多留三日,只為新屋若再冒煤煙、漏水,孩子還有地方睡。
“搬東西需要我做什麼?”他問。
“小滿的床板和箱子,你作為父親可以來搬。腳踏機我僱車,費用從我的搬遷錢出。東廂房鑰匙只有我和房東按租約持有。”
陸沉川停了一下,答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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