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寓喉結微微滾動,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最終盡數咽迴心底。
沉默,便是所有答案。
他終究沒有回話,只是靜立暗影,身姿愈發孤挺單薄,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悲涼與無力。
祝景珩靜靜看著他良久的沉默,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所有無奈與愧疚,心底早已瞭然所有答案,沒有半分意外。
他問出這句話,從不是為了索取答覆,只是壓抑太久的情緒,終究忍不住悄然流露半分。
他是九五之尊,執掌天下,無人敢逆,可他護得住山河安穩,護得住朝野格局,護得住瀟瀟一世榮華,卻終究掙不破世俗禮法、君臣枷鎖。
他給不了瀟瀟一個光明正大、完整圓滿的家,給不了她雙親俱全的尋常溫暖,更給不了身旁之人,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與歸宿。
數年明暗相守,歲歲隱忍剋制,他們將愛意藏於君臣分寸,將親情隱於深宮暗影,受盡牽絆,受盡別離,受盡身不由己的煎熬。
片刻的死寂過後,祝景珩眼簾微垂,掩去眼底所有酸澀悵然,只抬手對著暗影中的人,輕輕擺了擺手。
動作極輕極緩,帶著幾分疲憊,幾分落寞,是無聲的放行,也是無奈的退讓。
“你先去忙吧。”
語調平平淡淡,褪去了方才的悵然問詢,重歸帝王的清冷剋制。
收網的棋局已然鋪開,後宮暗流未平,戶部毒瘤待清,朝堂還有無數瑣事等著蕭寓去處置、去落實。他不能沉溺於片刻的兒女情長,不能放任情緒沉淪遺憾,風波未止,他們皆無資格停歇。
蕭寓微微躬身,身姿恭謹肅穆,眼底的波瀾盡數壓下,重新迴歸冰冷剋制的影衛姿態。他深深看了一眼軟榻上懵懂覓食的瀟瀟,又望了一眼眼底藏滿疲憊的少年帝王,最終一言不發,悄然轉身,輕步退出暖閣,輕輕帶上殿門。
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內外光影,也隔絕了暗影之人滿身的愧疚與悲涼。
暖閣之內,終於徹底歸於靜謐。
只剩他與懷中嗷嗷待哺的幼女,兩兩相伴,一室溫柔,一室空寂。
門外是風起雲湧的朝堂棋局,是即將傾覆的朝野風波,是無盡的責任與枷鎖。
門內是他唯一的溫柔軟肋,是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圓滿,也是他此生最大的遺憾。
祝景珩垂眸望著懷裡不停蹭著他衣襟、軟糯撒嬌的瀟瀟,看著孩子懵懂無知、滿眼依賴的模樣,心底的酸澀氾濫成災,密密麻麻疼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抬手,指尖輕輕撫過孩子柔軟的發頂,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。
沉默良久,他微微抬手,指尖落在衣襟領口,動作緩慢而輕柔,一點點、慢慢解開了規整的衣釦。
鎏金紐扣次第鬆開,嚴謹規整的帝王衣衫緩緩散開,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嚴冷硬,只為懷中稚童,展露最柔軟、最溫情的一面。
權傾天下又如何,坐擁山河又如何。
到頭來,他能給孩子的,唯有這寸寸貼身的溫柔庇護,唯有他孤身一人、無人相伴的歲歲守護。
深宮寂寂,晚風微涼。
無人知曉,堂堂少年暴君,運籌帷幄、殺伐決絕,能傾覆朝野萬千奸邪,卻唯獨困在這一方暖閣之中,困在世俗禮法裡,守著幼女,藏著遺憾,熬過一年又一年的隱忍孤寂。
溫柔是真,缺憾亦是真。
。命宿的生餘刻是更,己由不,燙滾偏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