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景珩默然端坐良久,心底風雪封疆,愛恨皆寂。
他終於緩緩抬手,指尖輕顫,落得極輕極淡,一聲沙啞的退朝,輕飄飄落滿金鑾殿。
“退朝。”
沒有平日帝王的冷冽威嚴,沒有半分戾氣威壓,只剩透支身心後的疲憊空洞,輕飄飄兩個字,卻讓滿朝文武齊齊躬身跪拜,山呼萬歲。
百官次第褪去,陸驚鴻與沈知微隨朝臣行列離開,一個眼底藏著得償所願的溫柔光亮,一個心懷前路坦蕩的期許。滿殿人間煙火、良緣順遂,盡數與他無關。
喧囂散盡,金鑾殿再度歸於死寂。
偌大巍峨朝堂,最後只剩高位孤身的少年帝王,和樑上始終靜默相隨的兩道暗影。
蕭寓靜靜俯瞰著他單薄頹敗的身姿,心底疼惜翻湧,卻半步未動,只隱於暗處,做他永世無聲的庇護。
祝景珩撐著發軟的身軀,緩緩站起身。玄色龍袍沉重壓肩,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單薄,昨夜傷痛未愈、身心俱殘,每動一下,腹間空涼的隱痛便絲絲縷縷蔓延四肢百骸,綿長磨人。
他本該回寢殿休憩,本該閉門靜養,撫平滿身瘡痛。
可雙腳卻不受控,下意識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走去。
不是去見那位算計他一生、親手毀他圓滿的當朝太后,而是去見深居慈寧宮偏院、不問世事、靜養多年的老貴妃。
世人皆知太后是他生母,身居中宮,尊貴無雙,執掌後宮權柄,母儀天下。
可只有祝景珩心底清楚,這世間唯一給過他母愛溫情、唯一真心疼他護他、唯一待他純粹赤誠的人,從來不是血脈相連的太后,而是這位無爭無求、淡泊半生的老貴妃。
太后予他血脈,卻從未予他半分溫情。
她眼裡永遠只有權柄、算計、制衡,他於她而言,從來不是親兒,只是穩固皇權、拿捏朝堂的棋子,是可以隨時犧牲、隨時利用的工具。
幼時深宮孤冷,無人疼惜,無人照料,他受盡宮人怠慢、宗室欺凌,凍餓孤苦皆是常事。太后忙於爭權固位,從未多看他一眼,從未問他冷暖,從未護他分毫。
是老貴妃,心善溫軟,與世無爭,見他年幼孤苦,無人照拂,時時將他護在身側。
她會偷偷給他塞軟糯點心,會替他拂去衣衫風塵,會輕聲安撫他幼時惶恐不安的情緒,會在他被太后苛責、被旁人刁難時,默默替他擋下所有風雨。
她沒有滔天權勢,沒有朝野野心,半生淡泊,隱居深宮一隅,不爭不搶,不妒不怨。
可她給的溫柔,是祝景珩十八年寒涼人生裡,唯一一份乾淨純粹、不帶半分功利的母愛。
相比於虛偽涼薄、至親相叛的太后,溫和慈悲、待他如己出的老貴妃,才是他心底真正的母后。
一路行至慈寧宮,主殿清冷肅穆,死氣沉沉,早已沒了半分人間暖意。祝景珩未曾多看一眼那座金碧輝煌、卻藏滿骯髒算計的宮殿,徑直繞過主殿,踏入清幽靜謐的偏院。
偏院草木蔥蘢,清雅恬淡,褪去了深宮的華貴凌厲,多了幾分尋常庭院的溫柔煙火。院中焚香清淡,鳥語淺淺,歲歲安寧,是整座冰冷深宮裡,唯一不染權謀、不染紛爭的淨土。
老貴妃正靜坐廊下,一身素色舊錦衣衫,鬢染微霜,眉眼慈和,歲月沉澱的溫柔從容,洗盡鉛華,溫潤動人。她年歲已長,常年靜養,不問朝堂紛爭,不知後宮風波,隻日日守著一方小院,安度餘年。
聽見腳步聲,她緩緩抬眸,望見門口立著的少年帝王時,眼底瞬間漾起細碎溫柔的笑意,乾淨又赤誠。
祝景珩站在院門口,一身威嚴龍袍,滿身殺伐戾氣,方才覆滿周身的瘋戾寒涼、冰封恨意,在對上這雙溫柔眼眸的瞬間,盡數土崩瓦解。
在外,他是殺伐決絕、逆命抗天、萬人敬畏的瘋批暴君,手握生殺大權,冷眼俯瞰蒼生,愛恨絕情,從不軟弱。
。疤瘡滿與仇深海有所下卸,芒鋒王帝有所去褪,甲鎧重九有所下卸他,前面妃貴老的他待心真一唯在,此在可
。年小小的惜疼人無、寒畏缺、苦孤時個那是只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