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鎖長生4》第171章 一寸溫柔一寸瘡,餘生無暖只剩霜(1)

作者:鶴語舟·21小時前

廊下清風徐徐,裹挾著院中淡淡的草木清香,褪去了朝堂的肅殺、風月坊的汙濁,是整座皇城最乾淨、最溫柔的一隅。

老貴妃端來一盞溫熱的蜜茶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,眉眼盛滿歲月沉澱的溫柔,輕聲細語,溫柔繾綣:“聽聞昨日朝堂後宮風波不斷,陛下日日操勞,定然累壞了。嚐嚐,早年江南進貢的蜜茶,溫潤養人,解燥安神。”

瓷杯觸手溫熱,暖意順著微涼的指尖蔓延而上,堪堪熨帖了他四肢百骸的寒涼。

祝景珩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清絕蒼白的眉眼。他乖順地抬手接過,指尖剋制地蜷著,沒有帝王的殺伐,沒有瘋戾的偏執,只剩被溫柔包容後的安分柔軟。

他輕輕抿了一口,清甜的暖意劃過喉間,甜得溫和,卻甜不透心底積年的寒冰。

這麼多年,老貴妃永遠記得他所有的小喜好,永遠懂他畏寒、易倦、心底缺暖,永遠在所有人都只看他帝王威儀的時候,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疼惜、需要照料的孩子。

太后生他養他,卻從未知曉他半點喜好,從未過問他半分冷暖,只懂利用他的皇權,算計他的人生,掠奪他的安穩。

一母之差,雲泥之別。

祝景珩安靜捧著茶杯,乖乖坐在軟榻上,脊背微微鬆弛,是他連日來唯一放鬆的姿態。連日緊繃的神經在這片刻的溫柔裡緩緩卸下防備,心底層層堆疊的傷痛,悄悄翻湧上來,壓得他胸口發悶。

老貴妃靜靜看著他沉默溫順的模樣,眼底的疼惜愈發濃重。

她年歲漸長,心思通透,深宮沉浮數十載,見過太多權謀骯髒、人心險惡。她雖身居偏院,不問世事,卻也隱約聽聞昨日後宮大亂,聽聞陛下處置了廢妃,聽聞朝堂暗流湧動。

更看得見這孩子一日比一日沉鬱的眉眼,一日比一日單薄的身形,看得見他眼底日漸深重、揮之不去的死寂與疲憊。

她從不主動追問緣由,從不戳破他強撐的偽裝。

她知道,君臨天下的帝王,有太多身不由己的苦楚,有太多不能言說的傷痕,有些痛,說出口無人懂,訴出來無人渡,只能獨自吞嚥,獨自腐爛。

她只是輕輕抬手,極輕極緩地拂過他鬢邊微亂的髮絲,動作溫柔慈愛,像安撫幼時那個縮在角落、無人問津的小少年。

“珩兒,”她放輕聲音,語氣溫柔又心疼,“不必事事硬扛,你也是血肉之軀,會疼、會累、會難過,沒人會怪你軟弱。”

短短一句話,溫柔得猝不及防,瞬間擊潰了祝景珩最後一絲緊繃的防線。

這麼久以來,所有人都在逼他堅強。

朝臣盼他殺伐決斷,萬民盼他盛世永安,太后盼他權柄穩固、任人拿捏,世人盼他冷血無情、無堅不摧。

所有人都預設,他是帝王,就該無痛無淚、無軟無弱,就該扛下萬里山河、扛下所有罪孽、扛下所有不公與背叛。

從來沒有人告訴他,他可以累,可以疼,可以軟弱。

從來沒有人告訴他,他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。

溫熱的水汽氤氳了眼眶,滾燙的酸澀堵在喉頭,祝景珩垂著頭,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,細密的溼意悄然氤氳,卻被他死死忍著、強行壓著。

他不能哭。

在這裡不能哭。

他怕自己一落淚,就會徹底潰不成軍,怕自己積攢已久的委屈與絕望徹底傾瀉,怕辜負這世間唯一一份乾淨純粹的溫柔。

他已經夠狼狽、夠破碎了,他捨不得將自己滿身的血腥、潰爛的傷痕、絕望的殘局,玷汙這一方唯一的淨土。

於是他依舊溫順垂眸,聲音輕得近乎呢喃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乖巧得讓人心疼:“兒臣不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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