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鎖長生4》第176章 帝王一跪碎山河,無人知他失骨肉(1)

作者:鶴語舟·14小時前

滿口藥苦沉落臟腑,徹骨的寒涼裹著生理性的虛弱席捲全身,方才那抹悽淺的笑意僵在蒼白的唇角,轉瞬便徹底消散無痕。

殿內死寂沉沉,藥氣瀰漫,那碟閒置的蜜餞靜靜擺在托盤上,清甜的香氣格格不入,襯得眼前光景愈發諷刺。

祝景珩靜靜坐了許久,渾身緊繃的鎧甲、強行撐起的帝王風骨,在無人逼迫、無人窺探的寢殿深處,一寸寸、寸寸徹底崩裂。

他緩緩抬眼,空洞的視線穿透朦朧的夜色,直直望向暗影裡佇立的蕭寓。

那雙素來承載忠誠、隱忍與無盡心疼的眼眸,依舊牢牢鎖著他,藏著十九年不變的守護,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繾綣悲憫。

可再深的心疼,再久的陪伴,也填不滿他心口那道血淋淋的空洞,換不回他徹底消散的圓滿。

祝景珩喉間乾澀發緊,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冷戾、所有瘋魔的寒涼,聲音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風,脆弱得不堪一擊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沙啞與哽咽。

“什麼都沒了。”

短短四個字,輕飄飄落地,卻壓垮了他十八年所有的隱忍與堅強。

沒有嘶吼,沒有崩潰的控訴,只有耗盡所有力氣後的頹然與絕望。

他爭了一輩子、忍了一輩子、護了一輩子。

他護住了萬里山河安穩,護住了朝堂清正安寧,護住了僅剩的至親安穩,護住了天下萬民順遂。

可唯獨護不住自己的孩子,守不住自己唯一的溫柔。
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微涼顫抖的手,輕輕覆在了平坦空落的小腹之上。

指尖落下的那一刻,積壓數日、強忍整日的痛楚,終於轟然決堤。

那裡空空蕩蕩,一片寒涼,再無半分生機,再無半點溫熱。

可他清清楚楚記得,那是已經成型的孩子,是穩穩紮根、靜靜生長,快要陪他、陪瀟瀟長大的小生命。是他隱忍半生、期盼數年,唯一盼來的骨肉團圓,是他灰暗人生裡,唯一點亮光亮的期許。

他無數次深夜遐想,會是個眉眼溫柔的小少年,還是個軟糯乖巧的小丫頭。

會黏著姐姐瀟瀟撒嬌,會乖乖依偎在他身側,會承大楚榮光,做坦蕩順遂的小皇子,一生無憂,歲歲平安,不用復刻他的孤苦,不用歷經他的風霜。

他甚至悄悄為孩子備好了小件的衣物、精緻的玩物,藏在寢殿最隱秘的角落,藏著無人知曉的溫柔期許。

可一場卑劣的算計,一場至親的背叛,一場無端的妒火,將所有美好、所有期許、所有圓滿,碾得屍骨無存,連一絲留存世間的痕跡都不肯給他。

無盡的酸澀與劇痛翻湧而上,席捲四肢百骸,生理性的空痛纏骨繞心,與心底的血海深仇交織在一起,將他整個人徹底裹挾、淹沒。

他再也撐不住筆直的身形,單薄的身軀微微一晃,順著冰冷的殿壁,緩緩、緩緩蹲了下去。

尊貴九五,天之驕子,執掌生殺的盛世帝王,此刻卸下所有冠冕、所有威嚴、所有傲骨,狼狽又孤涼地蹲坐在冰冷地磚上。

地磚透上來的寒意刺骨,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冰涼。

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,強忍了整整一日的淚水,終於不受控制地滾落。

一滴、兩滴,滾燙的淚水砸在手背上,砸在冰冷的地磚上,碎得徹底,疼得刺骨。

從前他從不落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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