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內終於褪去方才雞飛狗跳的鬧劇氛圍，晨光透過雕花窗欞，落得滿殿溫亮。
方才還差點上演全武行的文武百官，此刻個個端端正正立在原地，腰背挺直，眉眼肅穆，乖巧得像是剛入學的國子監學子。
賑災、軍費、稅改三件國事有條不紊推進，上奏的大臣字字穩妥、句句規矩，連平日裡最愛抬槓的言官，此刻都收斂了渾身挑刺的勁頭，規規矩矩陳述政見，生怕觸了陛下的黴頭。
畢竟誰都記得清清楚楚，方才影一拔劍震碎滿地青磚的模樣，還有陛下那句絕不姑息的狠話。
罰俸三月、閉門思過半月，這代價實在太疼，沒人願意頂風作案。
祝景珩端坐在龍椅之上，身姿端正玄色龍袍襯得他眉眼清貴，帝王威儀渾然天成。他單手輕輕攏著懷裡熟睡的瀟瀟，小糰子窩在他胸口，小臉蛋粉嘟嘟的，長長的睫毛垂落，呼吸均勻，半點不受朝堂議事的影響。
他垂眸聽著臣子上奏，神色平淡，偶爾淡淡開口點撥幾句，語調沉穩有度，進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這一刻的祝景珩，是朝野上下人人信服、勤政賢明的少年帝王。
溫柔、剋制、公允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殿內氣氛安穩又規整，文武百官暗自鬆了口氣，心裡紛紛盤算：鬧也鬧過了，罰也警示過了，這下總該安穩上完早朝，平安下班了。
就連立在龍椅側旁的蕭寓，緊繃的肩線都悄悄鬆弛了幾分。
黑衣暗衛身姿挺拔如松，冷白的側臉覆著半臉玄色面具，周身殺伐凜冽的氣場收斂殆盡。他目光看似平視前方規整群臣，餘光卻寸寸纏綿落在龍椅上的青年身上。
看著他溫柔護著孩童的模樣，看著他從容理政的姿態，漆黑眼底藏著旁人窺不破的柔軟與順從。
在蕭寓心裡，這天下誰都不配評判祝景珩。
他的陛下，哪怕偶有嚴苛，也是這世間最值得臣服、最乾淨通透的君主。
可偏偏，滿堂安穩肅穆之下，總有人要主動出來打破平靜。
就在戶部尚書躬身說完稅改細則、朝堂即將進入下一議程的空檔，大殿末尾，一道蒼老卻鏗鏘的嗓音驟然響起，語氣鏗鏘決絕，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剛烈。
“臣，有本啟奏！”
聲音清亮突兀，瞬間壓過殿內所有細碎聲響，讓原本井然有序的朝堂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滿殿文武齊齊一愣，下意識轉頭望去。
只見站在末列的老御史步履鏗鏘走出佇列，鬚髮皆白，身著規整朝服，脊背挺得筆直，一臉正氣凜然、慷慨赴死的決絕模樣。
這位王御史是朝中出了名的一根筋，半生剛正不阿，以死諫聞名，不怕權貴、不懼龍顏，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揪著帝王小毛病死磕，半點情面不留。
方才朝堂大亂、群臣互毆之時，他倒是少見的安分，此刻風平浪靜，他反倒跳了出來。
眾人心裡瞬間咯噔一下，隱隱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。
祝景珩抬眸，清冷目光落在老御史身上，語調平淡無波：“王御史請講。”
他此刻耐性尚好，懷裡女兒安穩熟睡，國事推進順利，並沒有半分戾氣。
可下一秒，王御史躬身叩首，字字鏗鏘，聲響震徹整座金鑾殿：
“臣今日冒死直諫！陛下行事嚴苛、動輒施罰、威壓群臣，殺伐過重、不近人情，所作所為，皆為暴君行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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