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的安穩肅穆,僅僅維持了短短半日。
誰也沒料到,一場平平無奇的賦稅改制議題,能再度引爆滿朝矛盾,把莊嚴肅穆的天子朝堂,直接變成大型街頭鬥毆現場。
原本各司其職、安分奏報的文武百官,聊著聊著政令細則,火氣陡然就上來了。
起初還只是文官陣營據理力爭,咬文嚼字辯駁稅制弊端,字字引經據典,句句循規蹈矩;武將陣營嗓門偏大,粗聲粗氣據理力爭,堅持邊防軍費不可剋扣。雙方還維持著朝堂官員最後的體面,只動嘴、不動手。
可吵到激烈之處,往年積攢的舊怨、各司的利益糾葛、地方上報的難處全部翻了出來,唇槍舌劍逐漸失控,體面徹底碎了一地。
不知是誰先拔高了聲調嗆聲一句,下一秒,原本涇渭分明的文臣武將佇列,瞬間轟然亂作一團。
沒有兵刃相接,沒有兇險廝殺,卻有著比沙場對峙還要熱鬧百倍的混亂場面。
平日裡手無縛雞之力、只會執筆寫策、搖頭誦典的文官們,徹底拋開了文人風骨,徹底解鎖了隱藏近戰技能。
所有人印象裡溫文爾雅、弱不禁風、吹陣大風都要扶牆的文臣,此刻手握象牙笏板,揮舞得虎虎生風。
細長規整的笏板,本該是朝堂記事、行禮肅儀的器物,此刻硬生生被他們當成了防身互毆的“專屬兵器”。
“啪!”
清脆的擊打聲在金鑾殿此起彼伏響起。
戶部老文官拿著笏板精準抽在兵部官員的官袍袖口上,力道不大,威懾力拉滿;禮部侍郎不甘示弱,側身躲閃的同時,反手一板敲在對方肩頭,動作行雲流水,身法靈活得完全不像常年伏案的文人;就連年過六旬、平日走路都慢悠悠的老御史,都攥著笏板往前湊,一邊擠一邊隔空比劃,氣勢洶洶,頗有幾分老當益壯的架勢。
文官互抽、文武拉扯,有人扯著對方的官袍辯駁,有人踮著腳隔空揮板威懾,有人抱團爭執、兩兩拉扯,亂得眼花繚亂、雞飛狗跳。
整個金鑾殿徹底淪陷,方才有條不紊的政務節奏蕩然無存,喧鬧爭執聲、哭笑拉扯聲、笏板輕響的脆響交織在一起,響徹整座大殿。
站在武將佇列最前的陸驚鴻,看著瞬間失控、全員開戰的滿朝官員,眉心微跳,眼底掠過一絲習以為常的無奈。
她早已看透大楚朝堂的尿性,吵起架來從來不分職級、不論年歲,瘋起來誰都不讓誰。
下一秒,她身形微動,抬手輕輕護著身側的沈知微,身姿利落撥開混亂擁擠的人群,穩穩將人護到大殿最僻靜的角落站定。
全程動作沉穩輕柔,分寸拿捏得當,既避開了亂飛的笏板,又躲開了互相推搡的人群,穩穩守住一方清淨天地。
角落安靜無擾,隔絕了滿堂喧囂,兩人靜靜佇立,淡定圍觀著下方大型鬧劇,半點摻和的慾望都沒有。
九重金鑾、帝王跟前,這群朝廷棟樑,屬實是越來越放飛自我了。
而龍椅之上,方才還神色淡然、端坐沉穩的祝景珩,此刻徹底僵住了。
少年帝王脊背挺直坐在龍椅上,原本慵懶垂眸的眼皮徹底抬了起來,清雋的臉上寫滿了實打實的茫然與懵圈。
他是真的懵了。
執掌朝堂這麼久,他見過文官引經據典死諫,見過文官字字誅心辯駁,見過文官清冷傲骨、寸步不讓,也見過武將暴躁爭執、險些動手。
可他從來沒見過,大楚的文官能彪悍到這種地步。
他一直預設,自家文官是朝堂的文雅底色,執筆安天下、提筆定山河,靠腦子、靠筆墨、靠口才立足,是實打實的文弱書生。
誰能想到,這群平日裡溫文爾雅、張口皆是聖賢書的文臣,脫下儒雅皮囊,近戰能力居然如此爆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