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暗部影衛之身,奔赴沙場,搏出戰功,裂土封王。
這條路,從前根本沒有人敢去設想。
暗部子弟生來便是兵器,是附庸,是不具名的影子,世世代代不得入朝,不得身居高位,更別提躋身宗室,封王就藩,堂堂正正立於萬人之前。
這簡直是離經叛道,顛覆百年慣例。
祝景珩留意到他驟然僵硬的身體,知道這番提議衝擊力何其巨大。他微微前傾,距離又近了幾分,目光懇切,沒有半分帝王居高臨下的命令,只有滿心的期盼。
“一旦封王,你便是大楚的藩王,擁有屬於自己的爵位、封地與身份。暗部的契約枷鎖,再無法死死捆住你的手腳。”
“你不必再永遠藏在陰影之中,不必一輩子只做聽人號令的影衛。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日光之下,朝堂百官,邊關將士,萬民百姓,人人都得敬你一聲王爺。”
這是另一條荊棘叢生,卻能夠提前掙脫宿命的道路。
等候二十五歲,是按部就班、循規蹈矩的生路,遙遙無期,只能被動等待時光流逝。
而奔赴北疆,沙場搏王,是主動殺出一條嶄新的前路。九死一生,前路茫茫,賭贏了便可一朝脫籍,掙脫桎梏;賭輸了,便是埋骨黃沙,再也回不到這座深宮。
代價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蕭寓久久沒有應聲,胸腔之內心緒翻來覆去,百感交集。
他生來便被灌輸暗部的信條,執行命令,守護君王,早已刻入骨血。他從未奢求過什麼王侯爵位,什麼臺前榮光,於他而言,只要能夠守在祝景珩身側,便是畢生所求。
可君王,卻願意為了給他一個掙脫黑暗的機會,不惜賭上朝堂輿論,不惜送他踏入刀光劍影的沙場。
祝景珩看得出來他心底的掙扎,聲音放得更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。
“我知曉,戰場兇險,刀劍無情,生死難料。”
他何嘗不害怕,害怕北疆苦寒,害怕沙場血戰,害怕一紙宏圖,最後等來的只是一具冰冷的遺骸。
一想到有可能永遠失去這個人,心口便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幾乎難以呼吸。
可兩相權衡,他更不願意眼睜睜看著蕭寓一年年被困在永無天日的牢籠之中,耗掉大好年華,困死深宮暗影。
“這條路萬分艱難,隨時會丟了性命。選擇權,在你的手上。”
祝景珩抬眼,直直望向那一層冷硬的面具,鄭重地把抉擇交還給他本人,“我不會逼你。你若是不願,我們便繼續安安靜靜,等候約定的年歲到來。”
“你若是願意,我會調配最好的軍備,最可靠的副將,盡我所能,護你周全。”
燭火搖曳不停,兩道身影在地上交疊糾纏,一個高居廟堂,手握乾坤,拼盡全力想要拉暗夜裡的人走出陰影;一個深陷宿命枷鎖,忠心動盪,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,進退兩難。
軟榻之上,少年睡得安穩無知。
而帝王與他的影衛,正於沉沉長夜裡,面對著一場以性命為籌碼的艱難抉擇。
蕭寓沉默良久,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攏,指節繃得泛白,漫長的思索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