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燭火尚且悠悠跳動，金磚地面還殘留著方才相擁溫存的餘溫，祝景珩指尖按在蕭寓的肩頭，一句“朕等你凱旋”還縈繞在空氣之中。
窗外毫無預兆，一道雪亮的閃電猛地撕裂沉沉夜幕。
轟隆——！
震耳欲聾的驚雷驟然炸開，巨響狠狠砸在宮殿的琉璃簷角之上，整座寢殿彷彿都跟著微微震顫。
雷聲來得又急又猛，沒有半點預兆。
軟榻之上睡得正沉的沈清辭身子猛地一抖，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，原本舒展安穩的眉眼瞬間皺作一團。少年睡得懵懂，哪裡扛得住這般突如其來的轟鳴，雙眼還沒有完全睜開，身體已經本能地瑟縮起來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，鼻尖溢位細碎慌亂的嗚咽聲。
“唔……”
祝景珩聞聲立刻收回思緒，哪裡還顧得上方才和蕭寓定下的約定，腳步快步走到軟榻邊上。
少年已經被雷聲徹底驚醒，眼眶泛紅，一雙溼漉漉的眼睛蒙著一層水汽，驚魂未定地四下張望，小手下意識在空中胡亂摸索，滿滿的不安。
“別怕，沒事。”
祝景珩放柔了平日裡帝王慣有的冷硬氣場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溫聲安撫。他側身坐到榻沿，伸手輕輕攬住沈清辭單薄的後背，手掌緩緩順著少年的脊背，一下一下緩慢地輕撫，“只是打雷而已，哥哥在這。”
沈清辭一頭扎進他的懷裡，心臟還在砰砰狂跳，整個人依舊止不住地微微發抖，驚魂未定地緊緊攥住祝景珩衣襟，腦袋埋在他的肩頭，小聲喘著氣。
驚雷一聲接著一聲接踵而至，大雨嘩啦啦傾盆而下，雨珠狠狠拍打雕花窗欞，噼啪作響。寢殿之內，祝景珩專心安撫受驚的少年，輕聲細語地哄著，暫時無暇顧及其餘事宜。
蕭寓靜靜站在原地，目光溫和地望著榻邊的二人，很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。
今夜大事已定，他決意奔赴北疆沙場，這件事，還有一個人，理應提前知會一聲。
那便是宋驚棠。
曾經的影二，一同自暗部長大，一同在刀山劍雨裡掙扎求生，是他唯一能夠喚一聲阿姐的親人。前些日子那場變故突如其來，腹中孩兒沒能保住，一場大病幾乎耗空了她大半精氣神，如今獨居在帝王寢宮旁僻靜的偏殿靜養，極少踏出房門，平日裡大多時候都安安靜靜獨自發呆。
這件事，他不該瞞著她，由旁人代為轉告。
蕭寓默默轉過身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唯恐腳步聲驚擾了榻上尚且驚魂未定的少年。抬手輕輕推開寢殿厚重的木門，潮溼冰冷的風雨氣息裹挾著雷聲撲面而來，墨色的衣袍瞬間被飛濺的雨絲打溼邊角。
侍衛遠遠躬身行禮，不敢出聲。
長廊迴廊之上雨水順著簷角連成水簾，雷聲斷斷續續滾過天際。蕭寓踏著溼漉漉的青石地磚，一路走向那座清幽安靜的偏殿。
偏殿之內燈火未熄，一盞孤燈靜靜燃著。
宋驚棠並沒有入睡。
一身素色常服，長髮鬆鬆挽起，臉上還帶著大病初癒揮之不去的蒼白，氣色孱弱。她獨自靠窗坐著，安靜聽著窗外風雨雷鳴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邊冰涼的木沿，神色平淡，看不出太多情緒。流產之後，她極少大喜大悲，彷彿世間絕大多數事情，都已經很難再撥動她的心絃。
聽見門外傳來沉穩熟悉的腳步聲，宋驚棠沒有回頭，淡淡開口，聲音輕柔虛弱：“這麼晚了，怎麼過來了。”
蕭寓推門走入，雨水從衣襬緩緩滴落，在地面暈開點點水痕。殿內只有一盞油燈，光線昏沉柔和，將他的輪廓襯得愈發沉斂。
“阿姐。”
他輕聲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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