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整間偏殿只剩下窗外嘩嘩不停的雨聲。
宋驚棠安靜聽完,自始至終神色沒有出現劇烈的波動,沒有驟然的驚愕,沒有失聲的勸阻,更沒有痛哭流涕的阻攔。
彷彿早已經預感到,遲早會有這麼一天。
暗部之人,生來便被枷鎖牢牢束縛,人人都在窮盡一切辦法,想要尋到一條掙脫宿命的出路。苦熬年歲是一條路,浴血沙場,搏命求前程,自然也是一條路。
她經歷過失去骨肉的徹骨之痛,早已看透命運無常,清楚沒有人可以攔住一顆決意前行的心。
良久,宋驚棠輕輕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蒼白的唇角牽起一抹極淡、帶著幾分苦澀的淺笑。
“陛下願意為你謀劃出路,是好事。”
她緩緩站起身,腳步還有一絲尚未完全養好病體帶來的虛浮,慢慢走到蕭寓面前,抬眼看向那半張冰冷的面具。一同長大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具之下,藏著怎樣執拗隱忍的性子。
“這條路九死一生,北疆風雪凜冽,北狄騎兵兇悍,戰場上刀劍無眼,不會因為你的本領高強,便手下留情。”
她沒有苦口婆心地勸他留下,不要去賭這場豪賭。
宋驚棠太瞭解蕭寓。
一旦做出決定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更何況,這是能夠讓他徹底擺脫暗部代代輪迴的桎梏,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之下的機會。換做是她,她同樣,也會選擇奮力一試。
她唯一的奢求,僅僅只剩下最簡單,也最沉重的一句叮囑。
女子抬起手,指尖輕輕抵在他的胳膊之上,力道很輕,目光認真而鄭重,眼底藏著壓抑許久的牽掛。
“別的話,我不多說了。”
“答應我,一定要活著回來。”
簡簡單單七個字,沉甸甸壓在空氣之中,藏盡了她所有的擔憂、牽掛,也是她全部的底線。
沙場建功,封王拜相,那些榮華富貴、無上榮光,於她而言通通都不重要。
她只剩下這一個一同從暗部泥沼裡爬出來的弟弟。
她再也承受不起,身邊至親之人埋骨黃沙,天人永隔。
蕭寓身子微微一頓,垂眸看向眼前面色孱弱卻異常堅韌的女子。
少年時期無數次兇險任務,阿姐一次次捨身替他擋下危機;前些時日痛失孩兒,終日深陷陰霾,明明自身尚且傷痕累累,此刻卻依舊強撐心神,平靜地接納他奔赴險地的決定。
心口漫上一陣溫熱酸澀。
蕭寓緩緩頷首,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沙啞,無比鄭重地許下承諾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我會活著回到京城。”
窗外驚雷漸漸遠去,瓢潑大雨依舊不停歇,淅淅瀝瀝敲打殿宇。
偏殿孤燈搖曳,姐弟二人立於燈影之下,一場離別前的夜談悄然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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