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狂風驟雨終於在拂曉時分慢慢停歇。
烏雲緩緩散開,淡淡的晨光穿過雕花窗欞,一縷一縷淌進帝王寢殿。地上昨夜被雨水打溼的痕跡早已乾透,殿內燭火燃至盡頭,只剩下一截冷卻下來的燭淚,凝在黃銅燭臺之上。
祝景珩一夜大半時辰都耗在安撫沈清辭身上。驚雷過後少年一直睡得不算安穩,時不時便會輕輕蹙眉囈語,他索性乾脆留在榻邊,半靠在軟枕上淺眠休息,沒有挪回內側的龍床。
天光大亮的時候,沈清辭蜷在他身側,睡得四仰八叉,半邊身子幾乎整個人都歪著,胳膊大大咧咧搭在祝景珩的腰上,腦袋枕著他的胳膊,睡得那叫一個香甜。
少年長長的睫毛垂落,呼吸均勻,昨夜被雷聲嚇出來的惶恐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,小臉透著熟睡之後柔和的暖意。
祝景珩剛剛緩緩睜開雙眼,眼底還帶著一絲睡眠不足的淡淡倦意,正打算小心翼翼挪開身子起身洗漱,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咋咋呼呼、半點都不懂得收斂動靜的腳步聲。
腳步急促,一路直奔內殿而來,侍衛攔也不好硬攔。
“皇兄?沈清辭在不在你這兒?”
祝景淵的聲音隔著門板就傳了進來,嗓門清亮,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鮮活氣息,人還沒完全踏進門檻,聲音倒是先一步闖了進來。
祝景珩眉心輕輕一跳,太陽穴隱隱突突直跳。
不用看人,光聽動靜他都猜得到來者是誰。
這位性子跳脫的王爺,向來行事隨心所欲,出入宮闈毫無顧忌,大清早直接闖帝王寢宮,簡直是家常便飯。
厚重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人直接推開。
祝景淵一身寶藍色錦袍,束著玉帶,腳步輕快地跨進大殿,原本還四處左右張望,打算先去沈清辭平日裡常住的偏殿找人,撲了個空之後,徑直摸到了主寢殿。
可當他抬眼,一眼瞥見軟榻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,整個人腳步猛地剎住,愣在了原地。
晨光恰好斜斜灑落,落在軟榻之上。
沈清辭毫無防備地黏在祝景珩身旁,手腳還不客氣地掛在人家身上,睡得昏天黑地,半點自覺都沒有。
祝景珩半邊身子被壓著,動彈不得,臉色平靜地望向門口僵住的祝景淵,眼底寫滿了大清早被人打擾休息的無奈。
空氣安靜了短短兩秒。
祝景淵一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嘴巴微微張開,活脫脫一副受到巨大沖擊的模樣,那股子活泛的勁兒瞬間化作滿滿的酸氣,醋罈子嘩啦一下直接摔得稀碎。
他幾步快步衝到軟榻跟前,也顧不上什麼君臣禮數、清晨肅穆,指著睡得一無所知的沈清辭,一臉憤憤不平地看向祝景珩,哀嚎出聲。
“不是吧皇兄!”
祝景淵聲音拔高了幾分,滿滿的委屈和不甘,活像被人搶走專屬糖塊的小孩,“我長這麼大,從小到大,都還沒有跟你一塊兒睡過!他倒好,倒是先蹭上你的床了!”
這句話一齣口,祝景珩額角青筋隱隱跳了跳。
他抬手,做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,生怕這傢伙大吵大鬧,把剛剛才睡熟的沈清辭直接給驚醒。
“小聲點。”祝景珩壓低嗓音,無奈地瞥了他一眼,“昨夜半夜驚雷,孩子被嚇得不輕,哭鬧不止,我哄了大半宿才安穩下來。”
祝景淵哪裡聽得進去這番解釋,滿心滿眼只剩下濃烈的醋意,圍著軟榻來回踱了兩步,視線落在沈清辭那毫不生疏、死死扒著帝王不放的姿勢,心裡越發酸溜溜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