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政殿的寒氣,是浸透骨血的冷。
祝景珩端坐龍椅,玄色龍袍鋪展如山,金線龍紋在肅穆天光下泛著冰冷銳利的光澤。方才一句“朕便是大楚規矩”震徹滿堂,此刻整座大殿死寂沉沉,跪地的老臣渾身抖如篩糠,額頭死死抵著冰冷金磚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,生怕一絲動靜便觸了帝王逆鱗。
旁人只當帝王是一時意氣,為破祖制、提拔無名將領獨斷專行。
可只有祝景珩自己清楚,他哪裡是在意朝堂規矩、朝野流言。
他只是偏執成性,護短護得極端。
蕭寓是他暗夜裡唯一的依仗,是陪他熬過無人知曉的隱忍歲月、替他擋盡世間陰穢的人。旁人困於百年舊規,動輒非議、百般阻撓,可在他眼裡,區區祖制律法、宗室顏面、朝臣忌憚,通通比不上蕭寓一次光明正大的前路。
誰敢攔蕭寓出黑暗,他便敢碎了誰的前程,掀了這固化百年的朝局。
指尖硃筆重重落下,墨跡凌厲浸透紙背,力道重得幾乎要戳穿奏摺。祝景珩眉眼覆著一層近乎癲狂的漠然,唇角噙著一抹極淡、卻讓人不寒而慄的冷笑,目光冷冷掃過階下瑟瑟發抖的眾臣。
“朕知曉你們心底所思所想。”
他聲線不高,平緩慵懶,無半分暴怒嘶吼,可越是平靜,越顯暴戾瘋癲,是掌控生殺大權者極致的壓迫感。
“你們嫌他出身暗部,身份卑微,無爵無勳,不配掌北疆重兵。你們怕他功高震主,怕他破了舊例,怕宗室失權、世家失衡。”
字字清晰,戳破所有人藏在心底的私心算計。
階下群臣頭顱垂得更低,無人敢辯駁半分。
朝堂之上,人人皆有私心,世家盤踞百年,最懼破格之人打破利益格局,可這份齷齪心思,被帝王赤裸裸攤開在日光之下,盡數無所遁形。
祝景珩微微傾身,手肘抵著龍椅扶手,漆黑瞳孔沉得不見一絲光亮,偏執狠戾盡數外露。
“可朕偏要告訴你們。”
“他陪朕浴血奪權、蟄伏深宮、肅清逆黨、穩坐江山之時,你們這群元老宗室,還在府邸安享榮華,坐觀朝堂動盪。”
“他替朕守盡暗處詭譎、擋盡刀光劍影、扛盡陰毒算計之時,你們還在計較俸祿品級、派系利益。”
“朕的江山,半數安穩是他浴血拼來。朕給他兵權,予他前程,賜他榮光,是他應得的。”
祝景珩眼底戾氣翻湧,語氣陡然冷硬刺骨,帶著瘋批君王獨有的極端霸道:“從今往後,朝野上下,誰敢私下非議蕭寓,誰敢暗中阻撓北疆籌備,誰敢編排他的身世過往——”
“一經查出,株連其家,永不錄用。”
話音落地,滿堂死寂瞬間降至冰點。
株連二字,輕飄飄出口,卻是雷霆萬鈞的帝王鐵令。
歷朝君主,縱使殺伐決絕,也極少為一名尚未立功的將領,公然立下如此狠絕規矩。可祝景珩向來隨心所欲,偏執無度,護短從無底線。
他不在乎朝臣人心惶惶,不在乎宗室心生芥蒂,不在乎史書如何筆誅墨伐。
他只要護他的人,前路坦蕩,無人掣肘。
跪地的幾位老臣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,浸透衣衫,心底只剩徹骨寒意。他們終於徹底看清,這位年輕帝王的瘋批本性——溫柔是給至親之人的,暴戾是給所有擋路者的,一旦觸碰到他的底線,他從無半分仁慈惻隱。
樞密院尚書顫巍巍叩首:“臣、臣遵旨!絕不敢妄議半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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