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落幕,漫天晚霞盡數褪去,深宮再度沉入靜謐的夜色之中。
白日朝堂的雷霆風波早已平息,文武百官不敢再有半分異議,北疆出征的所有事宜盡數敲定,糧草軍械整裝待發,只待吉日一到,大軍便可北上開拔。
整座皇宮恢復了往日的沉寂,唯有帝王寢殿燈火長明,暖黃的燭火跳躍搖曳,將殿內兩人的身影拉得綿長繾綣,暈開一層溫柔又壓抑的氛圍。
白日里殺伐果斷、偏執暴戾的帝王鋒芒盡數收斂,可那份刻入骨髓的執拗與佔有慾,半點未曾消減,盡數藏在沉靜的眉眼之間。
蕭寓靜靜立在殿中,一身素黑勁裝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是常年蟄伏暗處的沉穩清冷。明日起,他便要全身心投入大軍操練、戰前部署,屬於兩人安穩相伴的閒散日夜,已然所剩無幾。
幾日之後,他便要遠赴北疆,踏入黃沙狼煙,奔赴生死難料的戰場。
祝景珩緩步從龍案後起身,褪去了沉重的朝服,一身寬鬆素色常衣,少了帝王的威嚴凌厲,多了幾分凡人的繾綣執念。他一步步緩緩走向殿中佇立的人影,目光牢牢鎖在蕭寓身上,漆黑的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不捨與偏執。
整座大殿寂靜無聲,唯有燭火噼啪輕響。
“再過幾日,你就要走了。”
祝景珩的嗓音很低,褪去了朝堂的冷硬霸道,帶著一絲深夜獨有的沉啞,沒有命令,沒有脅迫,只有沉甸甸、化不開的不捨。
“北疆路途遙遠,戰事不休,這一去,便是數月,甚至大半年,或是更久。”
短短一句話,道盡了兩人即將面臨的別離。
從前蕭寓隱匿深宮,蟄伏暗處,歲歲朝夕伴他左右,無需分離,無需等候。哪怕常年隱匿無光,至少人在身側,觸手可及。
可從今往後,山海相隔,狼煙阻斷,想見不能見,相思不可依。
祝景珩步步往前,步伐緩慢卻篤定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尖上,帶著不容抗拒的偏執與執念。
他是執掌萬里河山的君王,殺伐隨心,掌控天下,可唯獨掌控不了別離,留不住即將遠赴沙場的心上人。白日里他可以為蕭寓壓群臣、破祖制、賭江山,霸道護他前路坦蕩,可到了夜深人靜,只剩最純粹、最無解的捨不得。
蕭寓看著步步逼近的帝王,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動容與無奈。
他本能地往後輕退半步。
他習慣了隱忍自持,習慣恪守君臣分寸,習慣疏離剋制,哪怕心底萬般牽掛,也始終守著根植多年的規矩與距離。
一人步步緊逼,偏執貪戀,寸寸不肯退讓。
一人步步輕退,溫順避讓,恪守分寸界限。
暖黃燭光穿梭在兩人之間,拉扯出極致曖昧又酸澀的張力。
祝景珩的逼近不帶半分戾氣,沒有朝堂的殺伐,沒有帝王的威壓,只剩滿腔隱忍的貪戀。他捨不得這朝夕相伴的人,捨不得數月別離的空落,更捨不得讓他孤身奔赴兇險莫測的沙場。
他知曉蕭寓性子執拗,一旦立下承諾,便絕不會半途折返。他也清楚,這場沙場之行,是蕭寓掙脫暗部枷鎖、走向天光的唯一齣路,是他親手為他謀劃的前路。
可道理通透,心底的私心與偏執,卻半點壓不下去。
他寧願這人一輩子困在暗處,留在自己身邊歲歲相守,也不願他遠赴萬里黃沙,歷經刀兵兇險,承受生死考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