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寓退了數步,脊背終究抵上了冰冷的殿柱,再無半分退路。
身前之人已然逼近眼前,咫尺距離,呼吸交纏。
祝景珩垂眸望著身前無處可退的人,漆黑的眼眸深得望不到底,裡面盛滿了旁人看不懂的偏執與繾綣。他無需言語施壓,無需強勢逼迫,只用一雙沉沉凝望的眼眸,便讓素來沉穩剋制的蕭寓,徹底沒了推開、避讓的底氣。
君臣分寸,暗部戒律,所有堅守多年的剋制,在帝王這份明目張膽、毫無掩飾的捨不得面前,盡數土崩瓦解。
蕭寓終究拗不過他。
拗不過他的偏執,拗不過他的牽掛,更拗不過兩人纏繞數年、早已深入骨血的羈絆。
緊繃的脊背緩緩鬆弛,周身疏離清冷的氣場徹底散去,默默卸下了所有防備與分寸,安靜立在原地,任由眼前人肆意貪戀這份最後的朝夕相伴。
殿外夜色漸深,更鼓遙遙響起,聲聲悠遠,昭示著夜深露重。
燭火搖曳不休,從初更燃至後半夜,漫長的深夜,沒有朝堂紛擾,沒有深宮暗流,沒有邊關籌謀,只剩屬於他們兩人的靜謐時光。
沒有多餘的言語,無需刻意煽情,沉默的相守,便是別離前最珍貴的安穩。
時至後半夜,殿內燭火已然燃去大半,光暈溫柔繾綣,映得滿室溫情脈脈。
漫長的靜坐與相擁過後,蕭寓抬手,指尖輕抬,精準落在跳動的燭火旁。
指尖輕覆,輕輕一捻。
跳動的燭火驟然熄滅,整座寢殿瞬間陷入溫柔沉沉的黑暗,隔絕了世間所有的喧囂、規矩、身份與別離焦慮。
無光的殿內,萬籟俱寂。
蕭寓伸出手臂,穩穩攬住身側的祝景珩,力道溫柔卻堅定,將人穩穩圈在懷中。
褪去了所有君臣尊卑,褪去了所有明暗隔閡,褪去了所有前路忐忑與別離憂愁。
他輕輕闔上雙眼,將數年隱忍的守護、臨行在即的牽掛、默默許諾的凱旋,盡數藏在這無聲的相擁之中。
祝景珩溫順靠在他溫熱的懷中,卸下了一身帝王鎧甲,斂去了所有瘋批偏執,只剩滿心柔軟的貪戀。
他貪戀這最後朝夕相伴的安穩,貪戀這人獨有的溫柔,貪戀這咫尺可及的溫暖。
數月別離將近,黃沙前路茫茫,所有的牽掛與等候,都沉澱在這深夜無聲的相擁裡。
黑暗的寢殿靜謐無聲,兩人緊緊相擁,共度別離前最後的安寧長夜。
無人知曉,明日破曉之後,便是鐵甲披身、狼煙萬里,便是遙遙數月的山海相隔。
也無人知曉,這位傾盡皇權護他前路的偏執帝王,早已在心底,埋下了等候與牽掛,還有一旦變故叢生、便傾盡萬里江山換他一人歸期的瘋批執念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