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唯獨怕辜負，唯獨怕虧欠，唯獨對不起那個軟糯天真、滿心依賴他的小小身影。
他可以無懼生死，卻不能讓瀟瀟小小年紀，便嘗天人永隔的別離，從此歲歲年年，只剩遙遙空念。
祝景珩能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細微的僵硬，知曉這話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、最不敢觸碰的軟肋。
他微微抬手，指尖輕輕攥住蕭寓的衣料，力道偏執又眷戀，繼續輕聲道：
“我可以等，多久我都能等。數月也好，半載也罷，哪怕更久，我都能守著深宮，等你凱旋。”
“可瀟瀟等不起。”
“她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找你，睡前最後一件事就是盼你歸來。她不懂沙場兇險，不懂朝堂風波，不懂你為何要遠赴遠方，她只知道，她的父親出門了，還沒有回家。”
“我護得住大楚萬里河山，護得住朝堂安穩，護得住世間萬民，可我護不住她沒有父親的遺憾，填不住她歲歲年年的期盼落空。”
今夜的叮囑，不再是帝王對臣子的期許，是愛人對遠行之人的牽掛，是為人共親的懇切託付。
他瘋批一生，敢逆祖制、敢壓群臣、敢以江山為賭，可唯獨不敢拿蕭寓的性命冒險，不敢打碎女兒純粹天真的期盼。
黑暗裡，蕭寓沉默了許久。
胸腔心緒翻湧滾燙，動容、牽掛、執念、愧疚，萬般情緒交織纏繞，盡數沉澱心底。
他這一生，守君王、守江山、守太平，職責在身，宿命難破。
可如今，他多了最溫柔的牽絆，多了必須活著歸來的理由。
為祝景珩，為瀟瀟，為他們一家三口安穩圓滿的往後餘生。
良久，蕭寓緩緩低頭，唇瓣輕蹭過祝景珩的發頂，沙啞低沉的嗓音在寂靜殿內緩緩響起，字字擲地有聲，是他以餘生為諾的鄭重承諾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為你，為瀟瀟。”
“我必踏破狼煙，全勝而歸。”
沒有浮誇的誓言，沒有空洞的許諾，只有最踏實、最篤定的應答。
他會贏下這場戰事，會掙破暗部枷鎖，會站上光明之巔，更會平安歸來，陪他的小姑娘長大，護他的君王歲歲安穩。
祝景珩聽見這句承諾，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動些許，心底沉甸甸的忐忑被溫柔的安穩慢慢填滿。
他重新溫順地窩回他的懷裡，閉眼貼合他溫熱的胸膛，任由這份獨屬於兩人的溫柔與牽絆，包裹住所有離愁。
夜色依舊深沉，離別的腳步越來越近，北疆的狼煙已然蓄勢待發。
可這深夜無聲的相擁，一句鄭重的生還諾言，一份入骨的骨肉牽絆，足以支撐兩人熬過遙遙別離、熬過山海相隔。
深宮靜謐，良夜將盡，明日破曉之後，便是鐵甲披身、策馬北上。
而這份藏在深宮夜色裡的牽掛與執念，終將伴著千里月色，遠赴邊關，護他歲歲平安，盼他早日凱旋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