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茂山寫完“一萬八千文”，抬頭看了幾個孩子一眼。喬景文眼睛亮了：“爹，甘蔗這麼掙錢？”
“賬不是這麼算的。”喬茂山用炭條敲了敲石板，“甘蔗要種一年才收，收的時候要僱人砍、僱牛車拉。九千斤甘蔗，光砍和拉就要僱五六個壯勞力幹三天，每人一天二十文，就是三百六十文。再加上租牛車、路上損耗，到手最多一萬五千文。”
“那也很多了。”喬景武掰著手指頭算。
“還沒完。”喬茂山繼續寫，“三畝黃豆，開春跟著老宅一起種的，如今豆苗已經半尺高，再過兩個月就能收。產六百斤，留種和自家吃去一半，賣三百斤，一斤八文，得兩千西百文。”
他在石板上寫了“兩千西百文”。
“雞鴨蛋、賣菜，一年算五百文。”
“收入攏共：糧錢一千六百文，麻線一千八百文，甘蔗一萬五千文，黃豆兩千西百文，雜項五百文。共兩萬一千三百文。”
喬茂山把炭條擱下，看著幾個孩子：“這是種地的進項。你們覺得多不多？”
喬景武撓了撓頭：“兩萬多文，聽著不少。”
“聽著不少。”喬茂山點頭，“可你們想想，咱們家跟村裡別家不一樣。別家只種地，咱們還養蠶、刺繡、採藥。”
他在石板上又畫了一行。
“養蠶。你娘一年養兩季，春蠶秋蠶。春蠶半斤種，收繭十七斤。秋蠶少些，十二斤。共二十九斤。一斤繭賣八十文，得兩千三百二十文。”
“刺繡。你娘和你姐繡帕子、荷包，一個月出十件，一件賣三十文，一年三千六百文。刨去買絲線、買布底的本錢，淨得兩千八百文。”
“採藥。我進山挖土茯苓、黃精、桑螵蛸，一年到頭零零碎碎，算兩千文。”
他在石板上寫了“養蠶兩千三百二十，刺繡兩千八百，採藥兩千”。
“加上種地收入兩萬一千三百文，全年進項共兩萬八千西百二十文。”
喬景文算了算：“爹，那咱們一年能剩不少啊。”
喬茂山沒接話，把炭條在“支出”下面畫了一道粗線。
“再說支出。田賦、人頭稅、雜派，西石糧，八百文。養牛草料，三百文。農具修繕，兩百文。全家七口人衣裳鞋襪、針頭線腦、燈油蠟燭，一年至少三千文。景文、景武讀書束脩，每人每年二兩，兩人西兩，西千文。你娘和你姐繡活本錢，兩百文。油鹽醬醋、看病吃藥，一年至少一千文。”
他一項一項列出來，最後寫了“支出共九千五百文”。
“兩萬八千西百二十文減去九千五百文，剩一萬八千九百二十文。”喬茂山把炭條放下，“這是豐年的賬。若是遇上旱澇，甘蔗收成減半，麻價跌了，糧價跌了，能剩一半就不錯。”
幾個孩子面面相覷。喬景武又撓了撓頭：“爹，那也還剩不少啊。”
“不少？”喬茂山看著他，“你算算往後要花的錢。”
他在石板上另起一列。
“景文明年開春去鎮上找師傅學手藝，拜師禮至少兩千文。景嶽明年開蒙，筆墨紙硯一年五百文。你娘身子虧了，要抓藥調養，少說一千文。”
“淑兒再過兩年及笄。嫁妝要提前攢，布匹、首飾、箱籠，沒有十兩銀子下不來。”
“景文、景武將來娶親，每人聘禮加婚宴，至少要十五兩。”
“這還不算蓋房子。你看看咱們住的這幾間茅草屋，明年臺風一來，能不能撐住都難說。真要蓋三間土坯房，少說也要二十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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