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留種的時候,要挑最大最好的那批,單獨存著。”
“嗯?”
“一代代選下去,莊稼會越長越好。”喬澐說,“就像身體強壯的爹孃,生的孩子也更壯。稻穀挑穗子大的、顆粒飽滿的,甘蔗挑稈子粗的、節稀的。明年種下去,收成能比今年好。”
喬茂山想了想,點點頭:“我記住了。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,家裡的活計慢慢順了。喬茂山每天早起下田,周素雲在家操持家務、養蠶績麻,幾個孩子各司其職。肥皂的事除了自己家用著順手,沒賣出去的事沒人再提,那十幾塊做好的用油紙包著,收在灶房角落的陶罐裡。
喬澐依舊每天搬著小竹凳坐在院門口,看父親和哥哥們下田,看母親和姐姐在院裡忙活。她話不多,偶爾冒出一兩句,喬茂山和周素雲聽了,就默默去做。喬景文、喬景武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妹妹說的話爹孃都聽,但也沒多問。
首到有一天傍晚,喬景武從外面回來,氣鼓鼓地坐在門檻上。
“怎麼了?”喬淑問他。
“村裡的王二狗,問我咱家肥皂賣出去沒有。”喬景武悶聲說,“我說沒有。他就笑,說‘你爹弄那灰不溜秋的東西,誰要啊,白費功夫’。”
喬淑抿了抿嘴,沒說話。
喬茂山從屋裡走出來,在喬景武旁邊坐下。
“他笑他的,你幹你的。”喬茂山說,“咱家日子過得好不好,不看別人說什麼。”
“可是爹,”喬景武抬起頭,“肥皂明明是好的,他們憑什麼笑?”
喬茂山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看了看院子裡正在擇菜的周素雲,看了看屋裡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績麻的喬淑,又看了看坐在小竹凳上的喬澐。
“景武,你記住一件事。”喬茂山開口了,“咱家有些事,外人不知道,也不該知道。肥皂做出來,你妹妹出了主意。青蒿汁的事,也是你妹妹說的。這些事,出了這個院門,一個字不能提。”
喬景武愣了一下:“我知道,爹你之前說過了。”
“我之前說過了,今日再說一遍。”喬茂山看著他,語氣很平,“因為往後日子長了,難免有人說三道西。別人笑話肥皂賣不出去,你聽著就是了。別人問起你妹妹,你就說她是尋常孩子,兩歲,剛會說話,什麼都不懂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問起堆肥呢?”喬景武問。
“就說是我琢磨的。”喬茂山道,“你娘教我的,或者我從書上看來的,都行。唯獨不能說是澐兒說的。”
喬景武抿了抿嘴,點頭:“記住了。”
喬茂山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走到喬澐身邊。小女娃仰著頭看他,眼睛又黑又亮。
“爹,”喬澐說,“肥皂不做了,但配方別丟。等以後有機會,再做。”
喬茂山低頭看她。
“錢家雜貨鋪不收,是咱們沒找對路子。”喬澐說,“等哪天找到別的門路,那時候再拿出來。好東西不會爛在手裡的。”
喬茂山沒說話,只是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。父女倆站在院門口,看著坡下那片綠油油的稻田,誰也沒再開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