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山把腳踏車蹬得飛快，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，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，懷裡揣著的布包隨著顛簸輕輕晃動，
接近村口，旁邊地裡兩個人影直起了腰。
老莫頭把鋤頭往地頭一杵，手搭在額前擋著光，眯起眼朝大路盡頭張望，“三跛子。”
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老夥計，“你瞅瞅，遠一點的地方，騎車子那個，是誰啊？蹬得那麼快，也不怕在這破路摔了。”
三跛子慢吞吞地轉過身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塵土遮擋視線，人和車都有些模糊模糊，只能看出弓著背的姿勢，看不清臉，“是小牛吧？”
三跛子不太確定，“那小子有時候事情辦的急，是這毛躁樣兒。”
“不對。”老莫頭搖了搖頭，花白的眉毛擰著，“小牛肩膀沒這麼寬，腰板也沒這麼直，你看那蹬車的勁兒……”
兩人搭兩句話的功夫，那腳踏車又近了許多。
車上人的臉部輪廓輪廓逐漸清晰，個不高，腿不長，穿著常見的深藍色大衣。
三跛子忽然驚叫一聲，瘸著腿往前挪了兩步，渾濁的眼睛使勁眨動，手背仔細揉搓。
“我這雙不中用的老眼……”
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，“不是小牛，的確不是小牛。”
“……老莫頭，我看清了，是……是小山，是小山那娃子，他回來了。”
老莫頭聞言，緊緊盯了幾秒，這下認出來了，那眉眼，那鼻樑，那小身板，除了小山還能是誰？
“嘿呦！”老莫頭一拍大腿，嗓門頓時亮了起來，“還真是這小子，在外頭見了大世面，享了福，總算回來了。”
兩人顧不得地裡的活，把鋤頭、耙子往田埂邊一扔，深一腳淺一腳上前去迎。
三跛子腿腳不便，走得急了些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，好在老莫頭幫忙扶了一把，才沒出大事。
張山發現迎過來的兩道熟悉人影，減慢了速度。
直到和三跛子、老莫頭的距離只有最後幾米，他猛地捏緊剎車，緊挨著他們停下。
車輪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，碎塵碎土糊了三個人一臉。
“留一下，留一下，小山。”老莫頭嗓門洪亮，咧著大嘴扒住了車把手。
兩個老人眼睛打轉，臉上抑制不住的欣喜，老莫頭道，“你小子可算有影了，再不回咱前進大隊，小心大家夥兒把你這小子給忘囉。”
三跛子更多是關切，“小山，在外省……一切都好吧？”
“人家……沒虧待你吧，吃住都還周全？”
張山叉著腰，抬起袖子簡單擦擦額頭上的細汗，“三跛子大爺，老莫頭，勞兩位記掛了。”
“挺好，吃的住的，我都覺得挺舒服。”
“呵呵呵，那成。”老莫頭、三跛子相視一笑，透著泥土的厚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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