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日的是隨軍的口糧。”記名的兵說，“你哪一營的。”
“俺沒營了。”那個兵說，“俺是步十七的。邙山那夜，俺們營主死在大旗底下，營散了。俺在野地裡躲了六天，就想找一杆還立著的旗。”
記名的兵做不了主，報了上去。
翟山正在門口看隊，走過來，上下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步十七的。你們營主姓什麼。”
“姓賀。左臉有疤。”
“賀營主的旗，七月在塬上，是哪個字。”
“不是字。是半邊黑半邊紅。”那個兵說，“將軍考俺。俺答得上。”
翟山點了一下頭。
“那先跟老子走。”他說，“記名，編隊，領十日糧。”
那個兵在案前報了名字，報完了，忽然朝著倉城的方向作了個揖，不知道是揖誰的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又來一個背鍋的。
鍋是行軍的大鍋，磨得發亮，那人揹著它走了六天，肩膀勒出兩道溝。
“俺是火頭軍。”他說，“營散了，鍋俺沒扔。一口鍋，一天能燒兩百人的飯。”
“哪個營的鍋。”
“步二十二。”他把鍋從背上卸下來，翻過來，鍋底刻著字號，“將軍驗。”
“不驗了。”翟山說，“鍋不會說謊。記名，還歸你燒。”
這一下午加一晚上，跟他們一樣的，來了一百三十多個。都是散了營的兵，聽見放糧的信兒，從野地裡、破廟裡、村子裡出來的。記名案上專門為他們立了一欄。
欄頭上寫的是：無營者。
傍晚，翟山看冊子，看到這一欄，提筆把三個字劃了，另寫了三個字。
歸隊者。
廿五，午前，鄭軍前哨到了。
五千人，在壕北三里外扎住。旗立起來，帳支起來，然後就那麼立著看。
看著壕南幾萬人排隊領糧。
未時，鄭營出來一小隊騎，二十來騎，沿著壕外慢慢走了一圈，數壕裡的火堆，數倉門口的隊。走到東門那條隊的對面，領頭的鄭將勒住馬，隔著壕看了很久。
看完了，那隊騎回去了。沒有放一箭。
傍晚，斥候截住一個從鄭營方向過來的鄉民，搜出一張字條，是鄭將寫給洛陽的軍報底子。斥候不識字，交上來。
週記事念：“回洛賊眾約三萬，放糧餌民，佇列如常，壕柵完固。攻之傷民，圍之無期。請候大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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