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息間，國師和紅衣護法又全力對過一拳，國師連退三步，紅衣護法退了兩步。
兩人各自站穩身形，隔著七八丈的距離遙遙對峙。
方才的激烈廝殺，早已把整片戰場的塵埃衝散大半，太陽破開雲層，將草木、還有對峙的兩道人影拉的很長。
國師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，虎口已經裂開一道血口。殘存的暗紅靈力像強酸般黏附在皮膚上，不斷灼燒、腐蝕著皮肉，滋滋作響，縷縷白煙不停往上冒。他抬起左手，飛快在右手腕幾處穴位輕點兩下，強行封脈，壓制住侵蝕蔓延的詭異力量。
指尖觸碰皮膚的瞬間，一陣細密的痠麻傳來，鑽心卻不劇烈，這應該是一種未知的毒。
幾輪強攻之後，他的動作慢了。不是身體反應遲緩，是體內靈力週轉開始滯澀，因為他已經有三十多年沒有對戰過了，雖然不至於生疏，但是卻是實打實的不似巔峰時的那般自如。
可對面的紅衣護法，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疲態。沒有氣息紊亂，沒有力道衰減，每一拳每一掌的威力，都和最初出手時一模一樣，平穩、冰冷、毫無消耗。
國師眉頭緩緩皺起，這種半人半屍狀態下，居然能夠維持這樣的戰力水準，這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他下意識催動大周天推演術，試圖窺探紅衣護法的命數根基。
一片空白。
和當初推演沈驚戈的命數一模一樣。不是算不出，是感知探出的瞬間，如同墜入無底深淵，半點反饋、半點回音都得不到。
無非兩種結果。要麼，對方修為遠在自己之上，高到推演術根本無從觸及。要麼，這紅衣護法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天道封禁、不容窺探的隱秘。
無論哪一種，眼下的他，都贏不了。
還有第三種可能，那就是......
國師深吸一口氣，收攏丹田內僅剩的殘餘真氣，穩穩沉定根基，片刻思索，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
下一瞬，他忽然放聲大笑。笑聲坦蕩，驅散了周遭的壓抑與死寂。
灰袍翻卷，灰白的髮絲飛舞，他笑得肩頭輕顫，眼角滲出細碎的淚光，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，沒入衣領。
“此生諸多牽掛，諸多執念，今日就一併了卻。”笑聲緩緩平息，他眼底只剩一片坦蕩，抬眼望向天空，那輪從雲層中探出頭的太陽，就靜靜懸於天幕，四周雲海翻滾。
“這一生欠下的因果，便只剩最後一樁，現在一併了結。”國師輕聲呢喃，那是他在推算之後留給自己的一句話。
“長風，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師父能夠當上天機閣的大閣主，可是師父讓你失望了，天機閣不能亂，如果你明白師父的苦心，就讓師父以代理大閣主的身份為你完成這最後的心願。師父無能，修了這大周天推演術，卻沒能力救你，你不會怪我吧。”這是國師留給自己徒弟的話，這些話他等了三十多年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沉，身形卻穩如磐石，沒有半分搖晃。
紅衣護法靜靜立著，暗紅長袍破爛不堪。肩頭焦黑印記、手臂被符文割開的傷口、膝蓋遭國師重擊留下的淤紫，全都裸露在外。可他身上的氣息半點沒有衰弱，暗紅色力量在體內不停迴圈流轉，一邊修復軀體，一邊重新積蓄攻勢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刺鼻焦糊味，像是皮革被烈火烤焦。地上遍佈碎石、深淺不一的坑洞，還有紅衣護法與霍鐵山先前對戰砸出來的大坑，滿目狼藉，活像一場血戰落幕的廢墟。
紅衣護法的聲響驟然響起。聲音不是從他軀體裡傳出，而是充斥天地，空氣之中同步迴盪，彷彿多人齊聲複述同一句話，語調、節奏分毫不差，空曠陰冷，完全不似活人發聲。
“你，今天會死在這裡。”
“剛才逃走的那些螻蟻，也難逃一死。”
國師靜靜望著他，目光長久落在那一片沒有五官的暗紅麵皮上。
片刻後，他語氣平淡，像是單純說出一樁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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