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您記不清了，還是屬於您的記憶，早就被長生教徹底抹除？”
漫長的沉默降臨。
紅衣護法不再出聲，身體的震顫慢慢平息，扭曲的麵皮一點點復原，重回那一片光滑、毫無五官的暗紅色模樣，彷彿方才所有異動從未發生。
紅衣護法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“打算跟本座攀扯舊情，想饒你一命？”話語帶著幾分譏諷，冷意卻淡了不少。
國師全都聽在了耳中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他輕聲說道，“到頭來，徒弟終究要和恩師的這具軀體一戰。”
語氣平淡，像在感慨造化弄人。
“只不過——”國師目光驟然亮起，少有的有了幾分慍怒，不再是波瀾不驚。
“你們竟敢如此糟蹋先師的身軀。”他胸腔裡擠出聲音，沉重如同鐵釘砸落在地上，“在先師彌留之際，讓他吞下回春丹。”
他往前踏出兩步。
“之後強行灌入外來魂體，依靠情絲之力壓制先師原本的魂魄，一點點蠶食、掌控這具身體。難怪世上從前沒有紅衣護法，這個試驗，應該是近兩年才終於成功！”國師再度上前兩步，怒火在心底翻湧。
“原來趙德全從天機閣拿到的回春丹，是用來穩住先師的肉身。”
“趙國先皇費盡心血得到的回春丹原來一直都是長生教在使用！這步棋果然走的精妙，好一手瞞天過海。難怪要使用回春丹毒殺太妃，如果不及時出現回春丹，很快就有人懷疑回春丹的去向問題，你的身份就藏不住了。”
紅衣護法出聲回應，語氣不復之前的決絕冰冷，多出一絲遲疑，彷彿內心正在反覆權衡。
“就算你查清一切，又能如何？”
“先師周定淵活著的時候，就遭煉骨改造。這副身軀，完整保留他生前全部修為，服下了回春丹就一直能夠保持半死半活狀態，所以你能擁有先師的能力，難怪天機閣的招式對你很難起作用。”國師說完放聲大笑。
這一笑不再是先前釋然的淺笑，滿是嘲諷。嘲諷紅衣護法，嘲諷長生教，嘲諷趙德全，嘲諷這整場陰毒荒唐、罪無可赦的謀劃。
“你說死在這裡的人會是我？”笑聲迴盪在荒野，“是嗎？”
笑意沒有消散。
“我本就餘下沒多少壽數，葬身何處，本無所謂。”
“但今天，你絕對走不了。”
紅衣護法冷聲道：“可笑。”
“你有本事擊敗自己的師父？”
國師收斂笑聲，視線牢牢鎖在那副暗紅無面的軀體上。
這具身體，曾經屬於周定淵。是傳授他本領、賜予他姓氏、如同父輩一般的恩師。
國師靜靜凝望片刻，往後退了一步，周身真氣暴漲。
他雙手交疊，躬身，標準端正，是弟子拜見師長的大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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