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驚戈率領兩萬御林軍前往京郊收編叛軍,一路行來順順利利,沒有遭遇任何偷襲。
叛軍素來敬畏他的戰神威名,並未拼死抵抗。這一切本就在皇帝的算計之中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這是皇帝特意留給沈驚戈、讓他在京城地界積攢功績的機會。
沈驚戈給叛軍定下三條出路:其一,投降收編;其二,解甲歸田;其三,負隅頑抗者,立斬不赦。最終,主動歸降的一部分人馬,被劃撥歸入睿王麾下;執意抵抗、死不悔改的叛軍,盡數被就地格殺;還有少數士卒不願再戰,選擇卸甲返鄉、務農度日。
一場叛亂危機,就這樣以極小的傷亡與代價徹底平息。
與此同時,朝中剩餘幾股實力雄厚的藩王,皆被皇帝嚴密監視動向。但凡有人顯露謀逆苗頭,朝廷便會即刻出兵圍剿。皇帝此番雷霆佈局,逼得天下世族門閥不得不順勢倒向皇權,穩固了朝堂局勢。
次日清晨,國師隕落的訊息傳回京城。
安寧手持一封密報,輕輕放置在皇帝的御案之上。密報封皮空空蕩蕩、無一字跡,可皇帝一眼便認出了上面的封印——那是天機閣大閣主的專屬印信。他拆開信紙,紙上只寫著短短八字:國師歸塵,塵緣以了。
皇帝抬眼望向身前侍立的安寧,久久沉默不語。他手中握著的白瓷茶杯,不知是指尖脫力,還是無意滑落,徑直砸落在地。瓷杯撞上青石宮磚,碎裂成三瓣,滾燙的茶水打溼了龍袍下襬。
沉默良久,皇帝終於開口,嗓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沙啞:“為國師舉辦葬禮吧。”他再度鄭重叮囑,“國師的身後事,不能敷衍。”
國師的衣冠冢葬禮,定在京城郊外舉行。太后與全太妃悉數到場,靜靜佇立在靈前,整整一上午默然無言。國師離世太過倉促,未曾留下半句遺言。靈前白幡迎風搖曳,簌簌作響,細碎的聲響如同遠處悠悠傳來的嘆息,縈繞不息。
丞相也親臨靈堂祭拜。他在靈前佇立許久,過往種種往事紛紛湧上心頭。國師最後一次與他閒談,是在大殿迴廊之下。那日國師神色平和,只對他說了一句:“有些事情,我得先交代好。”
彼時丞相只當他是在安排尋常朝堂瑣事,並未放在心上。直到此刻,他才徹底醒悟,國師當時早已預知自己的結局,提前辦妥了所有身後之事。丞相默然轉身離開靈堂,心底空落落的,鬱結難安。
回到丞相府後,他將一眾負責核查國庫虧空的屬下盡數召來,當眾厲聲斥責。沒有明確的追責緣由,也不分是非對錯,只是壓著聲音不停訓誡,連說話的聲線都在微微發顫。
同一時間,皇帝下旨清剿京城周邊的長生教勢力。此次清剿範圍拿捏得極為精準,只肅清京城三十里以內的所有長生教據點,三十里之外的勢力一概不動。這是皇帝第一次對長生教出手,他未曾解釋手下留情的緣由,但滿朝文武皆心知肚明——皇帝是特意為自己留下後手與餘地。
天機閣內,青瑤立於二閣主身前,手中捧著一個盒子,二閣主定睛一看,催動秘法,開啟盒子,只見一枚古樸令牌,正是執掌天機閣最高權柄的閣主令。
“這是國師生前在欽天監親手交付於我的,讓我親手給您。”青瑤平靜的說道。
二閣主靜靜看著她,默然不語。片刻後,他抬手去接那枚閣主令。指尖觸碰令牌的剎那,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,這轉瞬即逝的細微動作,被青瑤精準捕捉。與此同時,她清晰看見,素來心境沉穩的二閣主,眼底悄然泛起一層水光。
在青瑤的認知中,二閣主修為高深,又身處天機閣超然之地,早已練就寵辱不驚的心境,從不會輕易流露情緒。可國師的驟然離世,終究徹底打破了他多年的淡然自持。
接過閣主令後,二閣主久久沉默,紛亂的思緒飄回數十年前。周天閣準備在去趙國執行任務前,把閣主令交給他時,他沒有接受,他讓國師自己把令牌交給齊笑天,國師一句話沒說離開了。時隔多年,他依舊曆歷在目、記憶猶新。也正是從那時起,衰敗的隱患便已悄然埋入天機閣。
齊笑天掌管天機閣後,閣內不少分閣並不支援,四位審判院座同樣不買他的賬,同門之間相互提防、彼此猜忌,原本秩序井然、運轉高效的天機閣,漸漸生出難以彌補的裂痕。任務推進拖沓滯後,情報傳遞屢屢延誤,閣內一眾核心精英各懷心思,人心日漸渙散。
四閣主徐順安為保全大局,甘願與邪屍神同歸於盡,噩耗傳回天機閣,閣裡徹底譁然。一時間,閣內眾人紛紛質疑大閣主齊笑天的管理和判斷能力。
“若不是他執意與長生教交易情報、遲遲不肯肅清邪徒,我等同門根本不會枉死!”怨言與猜忌在閣內暗自蔓延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相,卻無人敢當眾直言,只因齊笑天手握大權、勢壓全閣。
風波未平,外派執行絕密任務的國師周天閣,傳來了殞命的訊息。接連的重創,讓天機閣徹底陷入混亂,閣內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危急關頭,二閣主挺身而出,獨撐大局。他以雷霆手段鎮壓內亂,獎懲分明、安撫人心,硬生生穩住了瀕臨崩塌的天機閣。
無人知曉他背後的身心俱疲。
無數個深夜,他獨立天機閣塔頂,仰望漫天星辰,心底總會生出無盡感慨。倘若當年他也能習得周天閣的推演秘術,是否就能規避所有悲劇?可週天推演能算盡世間萬千天機,唯獨算不透自身命運。
他始終不敢辜負周天閣的託付。周天閣離世前,將三閣所有事務全權交付於他,還曾對他說過一句:“你做得比我好。”這句話,二閣主銘記了二十餘年,縱使具體時日早已模糊,初心從未更改。
如今青瑤將這枚閣主令送至他手中。這枚象徵天機閣最高權力的令牌,又交給了他,又讓他轉交給齊笑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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