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上午。陸塵到公司比平時早了一點。
手機通知欄還躺著昨晚那條“群體性失眠”的推送，沒有劃掉它，也沒有點開。把手機放在桌上，打開了內部系統的搜尋頁面。
游標在搜尋欄裡閃了幾下。輸入了三個字，盛泰諮詢。
系統返回了七條記錄。三份報銷單、兩封往來郵件底稿、一份專案對接備忘錄、一份第三方服務商資質稽核表。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到上週，但沒有一條早於六個月前。
他逐條點開看。報銷單的摘要欄寫的是“外部諮詢服務費”，金額不大，頻率穩定，每個月一筆。往來郵件的內容都很簡短，確認收件、確認付款時間、確認下次對接安排，措辭乾淨得像被檢查過。沒有多餘的字，沒有附件，沒有抄送給第三個人。
他把其中一份報銷單截了圖，存進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。
然後他換了另一組關鍵詞，老錢、盛泰、219。
搜尋引擎返回的結果很少。盛泰諮詢沒有官網，沒有公開的工商註冊頁面，沒有招聘資訊，像一個只有名字的空殼。
但有一條結果引起了他的注意，一個行業論壇的舊帖，三年前的。標題裡出現了“219專案”幾個字，正文已經被鎖定無法檢視。
他點開那個帖子。頁面跳轉到“內容已鎖定或已被刪除”的提示。頁面左上角顯示著釋出時間，三年前的九月。釋出者ID是一串隨機的字母和數字。
三年前。盛泰諮詢三年前就在活動了，“219”不是一個臨時編號，是一個代號，至少持續了三年。
陸塵看著那個“內容已鎖定”的頁面，關掉了瀏覽器。
午休時他沒有下樓。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，遇到了同樓層的一個同事，屬於另一個專案組，平時沒怎麼說過話。那人正在茶水間裡熱飯，微波爐嗡嗡地轉著，裡面的燈光在轉盤上投出一圈旋轉的光影。
那人看到他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們組那邊塵埃落定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王磊……”那人把微波爐開啟，拿出飯盒，蓋子上的蒸汽散開成一片白霧，“他那個位置，上面應該早就在查了。你放圖只是把時間提前了。”
陸塵沒有接話。
那人蓋上飯盒蓋子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入職的時候，王磊已經在公司三年了。他上面有人罩著，這個大家都知道。”他用筷子敲了敲飯盒邊緣，“但罩他的人，最近半年好像不怎麼管事了。”
陸塵端著水杯，沒有喝。
“你知道是誰？”他問。
那人搖了搖頭，把飯盒裝進袋子裡：“不知道具體是誰。但王磊那段時間狀態不對，去年底開始，他每次從樓上下來，臉色都不太好。”
“樓上”，總經理辦公室在22樓。王磊的直屬上級在19樓，和他們在同一層。22樓是高層。
那人提著飯盒走出了茶水間，走之前又補了一句：“隨便說說，你別放心上。”
陸塵站在茶水間裡，微波爐的定時歸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，然後安靜了。飲水機的水流聲在安靜中持續了一小會兒，自己接滿了一杯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回到工位後，他又打開了一次內部系統，這一次搜的不是盛泰，是報銷記錄的修改日誌。
系統顯示，盛泰相關的報銷記錄最早一筆確實是六個月前的。但那筆記錄在三個月前被人修改過一次，修改人不是王磊，是一個系統管理員賬號。摘要欄原本的內容被覆蓋了，新的內容只有一個字。
“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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