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。麵館後廚的白色日光燈亮了。
光從視窗落下來，在磚地上鋪開窄長一條，冷白，安靜，像一把刀橫在暗處。周圍還黑著，整條巷子都在睡著。
陸塵睜開眼，那層倦已經沉下去了。
不是被什麼吵醒的，感知層的邊緣主動掃到了動靜。後廚有人。不是異常的氣息，也不是畸變的波動，是一個人站在案板前，呼吸平穩，節奏恆定。
他起身，赤著腳走到門邊。木地板在腳底涼了一瞬。門縫裡透進來一線白光，在門框邊的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痕。
老刀已經在案板前了。
麵粉堆在案板上，中間挖了個坑，水聚成一汪，映著頭頂的日光燈，亮晃晃的。他把手指插進去，攪動，麵粉和水慢慢融在一起，從粉末變成溼絮，從溼絮聚成團。手掌壓下去，把麵糰往前推，收回來，再壓。
動作不緊不慢，和任何一個早晨一樣。
但感知層的邊緣掃到了一種節奏。不是動作的表面頻率，是更深層的東西，藏在每一次推和收之間。收縮，停頓，釋放，停頓。
這個節奏他見過。
在南街那場伏擊戰裡，白鴉的氣息從背後逼近的瞬間，老刀的呼吸就是這個節奏。不是緊張，是比緊張更深的東西，是從骨頭裡湧出來的本能。收縮，停頓，釋放，停頓。每一次收縮都在蓄力，每一次停頓都在確認，每一次釋放都在執行。
不是巧合。
陸塵沒動。感知層維持著最輕的接觸，像一根線搭在邊緣上，不驚動任何人。他能感覺到老刀的呼吸節奏和揉麵的節奏完全同步，根本就是一體的。
老刀沒有察覺。沒有回頭。動作沒有中斷。手掌壓下去，把麵糰推開，收回來，再壓。
這個人把戰鬥刻進了日常裡。十幾年的習慣沉進了骨頭，連揉麵的時候都在用。
每一次收縮都帶著力量。不是蠻力，腰背肩臂連成一線，力從腳底傳上來，經過腰，轉到手腕，壓進麵糰裡。老刀的腰微微弓著，重心在雙腳之間來回移動，不是站樁式的揉，是全身都在參與的動作。每一次壓下去，肩膀都往前送一寸，然後腰收回來，把麵糰帶回來。像一種無聲的對抗，人和麵，誰都不讓誰。
每一次停頓都極短。剛好夠換一口氣，然後下一個迴圈。沒有多餘的動作，沒有浪費的力氣。
麵糰的彈性在增加，從鬆散到緊實，從粗糙到光滑。老刀的手掌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麵粉，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碎的白。
陸塵退了半步，門縫裡的白光在他臉上掃過，然後暗了。
他回到床邊，坐下來。感知層沒有收回來，還搭在後廚的方向。老刀的節奏沒有變化。收縮，停頓，釋放，停頓。在凌晨的安靜裡，一下一下地走著。
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。很輕，秦小雨的步子，踩在磚地上，帶著沒睡醒的軟。
她敲了敲廚房的門框。
“老刀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幾點起的？”
“四點。”
“今天怎麼這麼早？”
“週三。面要多發一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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