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井裡的光開始變了。從深藍變成灰白,從灰白變成淺青。晨光在院牆上鋪開一層,慢慢往下滲,牆根青苔上掛著細密的露珠,在光線裡閃了一下,又隱進陰影裡。
秦小雨端著水盆經過走廊,在廚房門口停了一下。她沒有進去,站在門邊,透過門縫看了一會兒。老刀沒有抬頭,沒有看她。她也沒有叫他,站了幾秒,然後轉身,把水盆端到天井邊。
她把抹布展開,搭在竹竿上,扯平四個角,用手掌壓了一下,讓布面貼著竹竿。動作不急,和她說話一樣,有節奏的。
麵粉的氣味從後廚滲出來。不是生面粉的幹香,是被揉開了之後那種溼潤的穀物氣,混著一點水的味道,從門縫裡往外淌,在走廊裡鋪開。不濃。淡淡的,但能一直聞到。
陸塵站起來,走到天井邊。晨光照在腳面上,涼意還沒退乾淨,磚面在腳底有一層薄薄的潮氣。
秦小雨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手上還帶著水珠,在晨光裡亮了一下。
“他每天都是這個點。”
陸塵看著廚房的燈光。視窗透出的白光在晨光裡已經不顯眼了,天亮了,它的顏色淡了不少。
“十幾年了?”
秦小雨想了想:“我問過一次。他說在部隊的時候就這個點起。習慣了。”
陸塵:“習慣很難改。”
“他也沒想改。”
秦小雨把毛巾搭在架子上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有些東西不用說出來也能看到。”
陸塵沒接話。
趙鐵柱從房間出來。右肩的紗布在晨光裡發白。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嘴張得很大,下巴的骨頭響了一聲。
“老刀起了?”
陸塵:“起了。”
趙鐵柱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,腳步已經往門口動了:“那我去買油條。”
他走到門口,回頭問了一句:“老刀要帶什麼不?”
秦小雨朝廚房方向提高了聲音:“老刀,給你帶什麼?”
老刀的聲音從後廚傳出來,悶悶的:“不用。粥就行。”
秦小雨又補了一句:“帶兩根回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趙鐵柱的腳步聲往巷口去了,步子大,踩得磚地穩穩響。門軸響了一聲,然後腳步聲遠了。
感知層掃到後廚。老刀換了節奏,麵糰揉好了。他攏成一團,在案板上摔了兩下,蓋上溼布,放在案角。老刀在擦手,把麵粉從指縫裡搓掉,然後站在案板前,看著那塊麵糰。沒有動作。就站著。
晨光又亮了一層。從淺青變成了帶一點暖意的白。
秦小雨在架子上掛好最後一塊抹布,轉過身來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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