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雨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對，還要買蔥。”
賣蔥的攤位在市場靠裡的位置。攤主四十來歲，臉曬得黑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。蔥白上還帶著泥土，蔥葉碧綠。
“小蔥怎麼賣？”
“一塊五一把。”
“來一把。”
秦小雨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五塊的。攤主接過去，低頭在腰包裡翻找，手指捻出三枚硬幣，一塊的，一塊的，五毛的。遞過來。秦小雨接住，低頭看了一眼。三塊五。
“老闆。”
攤主抬起頭。
“你多找了五毛。”
她把五毛的硬幣遞回去。動作很自然，沒有猶豫。攤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兩枚一塊的還在，他又看了看秦小雨遞回來的那枚五毛，嘴角咧了一下。
“小姑娘，你這樣怎麼做生意啊。”
“那你不得虧死嘛。”
攤主被她這句逗樂了。眼睛眯起來，從案板下又抓了一把蔥塞進布袋裡：“拿著。自家種的，不差這幾根。”
“不用，”
“拿著拿著。你這樣的人少了，我虧不了。”
秦小雨沒再推。她把蔥往裡壓了壓，攏好袋口，遞給林小七。林小七接過去。
整個過程她一直站在旁邊。沒有幫忙說話，沒有插嘴，表情沒什麼變化。但她拎著布袋的手，剛才只是鬆鬆地拎著，現在手腕轉了一下，把提手在掌心繞了一圈，握得更穩了。肩膀的位置比出門時低了一點。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，但確實低了一點。
陸塵看見了。他站在兩步之外。餘光裡的畫面足夠清楚，林小七的肩膀線條從平直變成了一道微微向下的弧。像一根拉了很久的線，被人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。線沒有斷，但震動的幅度比以前小了。
秦小雨已經朝前走了：“再看看有沒有好的西紅柿，”
林小七跟上去。布袋在她手裡晃著，蔥葉從袋口探出來，在步伐中輕輕掃著她的褲腿。
陸塵走在後面，市場裡的人流越來越密。吆喝聲，車輪聲，活禽籠子裡發出的咕咕聲，這些聲音疊在一起，沒有秩序，但也不吵。
秦小雨在最裡面的攤位前停下來。西紅柿，紅的一堆，粉的一堆。她蹲下來，用手輕輕捏了捏其中一個，自己挑了幾個裝進袋裡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她把一個西紅柿舉到林小七面前。林小七低頭看了看，西紅柿不大，紅得勻稱，表皮上沾著水珠，在晨光裡亮晶晶的。
“這種的甜。就是長得不好看，但好吃。”秦小雨把西紅柿放進袋子裡，補了一句，“老刀做番茄蛋面的時候要用這種。”
往回走的時候，陽光完全升起來了。頂棚漏進來的光多了幾道，落在菜葉上的水珠裡，折射出細碎的光點。布袋裡裝著青菜、豆乾、一把多出來的蔥、幾個西紅柿，還有一小袋幹辣椒。林小七走在前面，布袋在手裡晃著，蔥葉從袋口探出來。
陸塵走在最後，感知層在收攏前朝偏南方向掃了最後一下，氣息穩定，沒有變化。他收回注意力。
秦小雨在巷口停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鑰匙。林小七站在她旁邊，布袋還拎在手裡，沒有放下，也沒有急著遞回去。鑰匙插進鎖孔，轉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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