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的光從院牆上方鋪下來，把磚地上的露水曬乾了。空氣裡還有昨晚煮麵留下的味道，很淡了，混著晨間的溼潤。
趙鐵柱在院子裡蹲著，面前堆著一摞舊書。塑膠繩捆了兩道，扎得緊實。封面上的字有的磨沒了，邊角卷著。他拎起一摞，掂了一下重量，放到三輪車後鬥裡。
“還去廢品站？”秦小雨從廚房視窗探出頭。
“先去學校。”
“送書？”
“嗯。攢了一批了。”
秦小雨看了一眼厚度：“這麼多？”
“收了兩個月了。能看的留下來了，不能看的賣了。”
他又蹲下去，把剩下幾本碼進車斗裡。有一本滑出來，他接住翻了一下，《成語故事》，封面插圖褪了色。他看了一眼，放進去，用塑膠繩壓住。
陸塵站在臺階上，感知層鋪著，晨間的城中村底噪稀疏，遠處有鳥叫。偏南方向安靜，白鴉殘痕的方向沒有變化。他沒有跟上去的打算。
趙鐵柱跨上三輪車，蹬了一腳。鏈條響了一下，車輪碾過石子，往巷口去了。陸塵等了幾秒，拉開院門，遠遠地跟上去。
廢品站離學校不遠。三輪車穿過幾條窄巷，拐了兩個彎，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。鐵門上用紅油漆寫著“城中村臨時教學點”，漆已經褪成了淡粉色。
趙鐵柱從車上跳下來。還沒走進校門，裡面已經有人聽到聲音了。
“鐵柱叔叔，”
第一個跑出來的小男孩光著腳，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響。身後跟著三個小孩，扎馬尾的小女孩跑得慢，落在後面。兩個更小的擠在門口往外探。小男孩衝到鐵門前，扒著門框：“今天帶什麼了？”
“書。別急，一個一個來。”
“有恐龍沒有？”
“恐龍沒有，有成語。”
“成語是什麼？”
“四個字的故事。”
“四個字有什麼好看的，”
“那你想看什麼？”
“我想看打仗的！”
“打仗的沒有。有作文。”
“作文不好看，”
趙鐵柱已經把塑膠繩解開了，蹲下來一摞摞往臺階上搬。小男孩湊過來看，手指在書脊上划過去：“成、語、故、事……這個是……小、學、生、作、文……”
“認得好幾個了。”
“我媽教我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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