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從東邊爬上院牆，在磚面上拖出一道斜斜的明暗界線。
露水還沒散盡，牆根那片苔蘚泛著深綠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帶著泥土被潤透後的淡淡氣味，像雨後院子深處飄出來的溼意。樹皮的清苦生木味在露水裡散出來。
老刀站在櫃檯後面，把檯面歸攏了。硬幣摞成一疊，打火機放回抽屜。
手在臺面上停了一下。
櫃檯一角多了一包東西。陳皮糖。沒拆封的，塑膠包裝在晨光裡折出一道細光。
不是他買的。
老刀抬眼看了院子裡一眼。秦小雨蹲在廚房門口，正把桶裡的水倒進盆裡。他收回目光，把陳皮糖往櫃檯裡面挪了挪。沒問，沒說。
廚房裡傳出油沿鍋壁倒下去的聲音，帶著生油散開的油香。
陸塵坐在臺階上，感知層在十米邊界上鬆鬆地鋪著，從堂屋門檻到廚房後牆，全在範圍裡。
感知層裡三個人。秦小雨在廚房門口洗菜，老刀在灶臺前，鍋鏟碰鍋沿的節奏很穩。
林小七的房間門還關著。窗戶開了一掌寬的縫，窗簾被風撩起來又落下去。
晾衣繩上的衣服已經幹了。老刀的深灰色短袖袖口洗得發白。趙鐵柱的工作服領口有一圈暗色印子。風穿過院子時，帶出一股皂粉味被陽光曬透後的乾燥氣息，和早晨的潮氣攪在一起。
趙鐵柱從堂屋出來時，右肩上搭著那條舊毛巾。他在天井邊活動了一下右肩，轉了半圈，又轉了半圈。沒有咔咔聲了。
他彎腰拿起天井邊上一瓶礦泉水，右手握住瓶頸，一擰。瓶蓋開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。然後又擰回去，再擰開。兩次，沒有停頓。
他把瓶蓋擰回去，拎著水往廚房走。經過陸塵旁邊時停了一下：
“能開了。”
陸塵看了他一眼：“嗯。好得比預想快。”
趙鐵柱笑了一下：“是吧，我也覺得。早上起來試了一下，能動了。”
腳步比平時輕了半拍，前掌先著地，帶著壓不住的輕快。
老刀從廚房視窗探出半個身子：“肩膀不酸了？”
“還有點酸。但擰個瓶蓋沒問題了。”
“再養兩天。”
“兩天會不會太久了？”趙鐵柱回頭，“就有點酸而已。”
“養好了再動。”老刀的聲音不高，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趙鐵柱嘖了一聲，沒再反駁。
接近中午的時候，林小七出來了。
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，頭髮在腦後鬆鬆地紮了一下。走到窗臺前蹲下來，手指伸出來，碰到陶盆邊緣那道裂縫，沿著裂縫走了一小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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