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院牆上方斜切進來,落在櫃檯上,照亮了翻開的那一頁。
陸塵坐在臺階上,沒有轉頭。但感知層的邊界在那道光的方向上自然鋪著,不是刻意去看,是資訊自己進來了。
紙上。上半部分是她白天整理的資料。藍筆寫正文,紅筆標重點,字跡整齊,每一行的間距都差不多。
頁面下方,靠近右下角的位置,有一行字。
字型沒有上面的工整,筆畫之間的距離不均勻,最末一筆微微拖了一下,筆在那裡停了一拍。字跡劃過紙面時留下的凹痕比上面的資料要深一些,筆尖在那裡多停了一會兒。那行字只有一句:
今天大家都安全回來了。
沒有日期,沒有簽名。就這一句。寫在頁面最下面,像一天結束時悄悄畫上的一條線。
她沒有翻走那一頁。看了幾秒。然後合上了筆記本。
合上封面時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,剛好停在那道筆壓印痕的位置上。指腹沿著那道淺淺的凹痕輕輕擦了一下。動作很短,不到一秒。然後把手收回來,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。
陳皮糖。
她捏著糖的塑膠紙,看了一眼,沒有拆。站起來,轉身走進自己房間。
陸塵的感知層捕捉到房間裡的動靜,她的手放低了,在枕頭附近停了一下。一個極輕的聲響。塑膠紙碰到布面的聲音。
然後她空著手出來了。
她在門檻上坐下來,看著院子裡那片被露水打溼的磚面。光已經把露水曬乾了大半,磚面從深色變回淺色,溼痕從邊緣往中心收。
“小雨。”老刀的聲音從廚房視窗傳出來,“面好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她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,往廚房走。
經過陸塵旁邊時停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出去嗎?”
“不出去。”
“那中午回來吃吧。老刀說做紅燒肉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沒再說別的,走了。步子踏在早晨的磚面上,不快不慢。陽光從她肩上滑下去,在磚面上投下一道移動的影子。
陸塵坐在院子裡。
感知層鬆鬆地鋪著。十米之內,四道呼吸,四個方向。秦小雨在廚房裡,趙鐵柱在櫃檯前,老刀在灶臺邊。林小七的房間傳來窗簾被拉開的聲音,她也醒了。
晨光沿著磚面一點一點鋪開。夜裡積下的那層露水正在被慢慢曬乾,地面從潮潤變回乾燥。邊緣的水痕往中心收,縮小,再縮小。
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磚面。
鞋底旁邊,還有最後一小塊深色的溼印,形狀不太規則。
他坐在那裡,沒有起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