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麵館門口那張紙還貼在那裡，“明晚休息一天”。老刀沒有撕，關門之前把門簾放了下來。
後院裡的燈亮了一盞。不是日光燈，是從堂屋接出來的一根線，吊在晾衣繩上，燈泡上套著一箇舊紙傘做的燈罩，在地上照出一圈暖黃色的圓。
桌子是老刀從倉庫裡搬出來的矮桌。桌腿有一根短了一截，墊了一片瓦片才穩。漆面磨掉了大半，露出發暗的木紋。
碗是舊的。一隻缺口，一隻碗底有一道細長的裂紋。
筷子長短不一。秦小雨把它們在桌面上頓齊了。
趙鐵柱從堂屋搬了凳子出來，五張，高矮不一樣。他拍了拍其中一張鐵腿的：“這我的。”
秦小雨看了他一眼：“沒人跟你搶。”
“那不一定。這凳子坐著舒服。”
鐵腿凳在他坐下時嘎吱響了一聲。
林小七蹲在窗臺邊。陶盆旁邊那顆陳皮糖還在，塑膠紙的一角壓在盆底下。她伸手碰了一下，沒有拿起來。
廚房裡傳來鍋蓋被掀開的聲音。蒸汽從視窗湧出來，帶著蔥花的香氣，熱油激過蔥花之後被湯水接住的焦香，混著麵條下鍋帶起的麵粉熟香，穿過半個院子。
陸塵坐在臺階上。他沒有放開感知層。今晚沒有。感知層鬆鬆地貼著地面，不朝任何方向延伸。
趙鐵柱晃了一下凳子：“老刀，好了沒？”
廚房裡沒有回答。
秦小雨在對面坐下來：“你別晃了，一會兒散架了。”
“散不了。這鐵腿的，我焊過。”
秦小雨看了一眼凳腿上的焊痕，歪歪扭扭的。
老刀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：“聽到了。”
秦小雨笑了一聲。
林小七從窗臺邊站起來，走到桌邊坐下。
老刀端著一個大碗走出來，不是碗，是一個小盆。面上堆著菜，肉片和青菜鋪在最上面，湯汁沿碗沿溢位來一滴。他把盆放在桌子中間。
“就一個菜？”趙鐵柱問。
“還有一個。”老刀轉身回廚房。
秦小雨端了兩碗麵出來。一碗放林小七面前，一碗放陸塵面前。趙鐵柱自己進去端了一碗，坐下來，把筷子在碗邊頓齊了。
“都在了。”他說。
老刀端著自己的碗出來坐下。五個人圍在矮桌邊。盆裡的熱氣升起來，碗裡的熱氣升起來，幾股白色的蒸汽在紙傘燈罩的光裡匯成一片，把五個人的輪廓籠在一起。
沒有人動筷子。安靜了兩三秒。
趙鐵柱咳了一聲：“那我先講個笑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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