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端起碗喝了一口湯,湯不燙,剛好入口的溫度。鹹淡適中。他低頭吃了一口面。然後是第二口。
老刀吃了幾口,放下筷子。他伸手從盆裡夾了一塊肉。不是夾給自己的。手越過桌面,把那塊肉放進了陸塵的碗裡。沒有看陸塵,沒有解釋,沒有眼神暗示。夾完肉,他把筷子收回來,低頭繼續吃。
陸塵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那塊肉。肥瘦相間的。他沒有說謝謝。夾起來,吃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只有碗筷碰觸的聲響。
秦小雨放下筷子:“這面可以。”
“老刀煮麵什麼時候不可以過。”趙鐵柱嘴裡含著面說。
“你吃完再說話。”
趙鐵柱嚥下去: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
老刀沒有接話。
桌上的熱氣還在升起。蒸汽在燈光裡旋轉,升到紙傘燈罩的高度時散開了。
沒有人聊白鴉。沒有人聊老鬼。沒有人提前路。
院子外面傳來誰家電視的聲音,新聞聯播的片頭曲,隔著牆傳進來。遠處有摩托車經過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。野貓從院牆上走過,跳下去了。
這些聲音從外面進來,在五個人之間穿過。沒有被任何人接住。但也沒有人覺得它們打擾了什麼。
陸塵放下筷子。碗已經空了,只剩一口湯。他端起來喝了,碗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。他靠在凳子靠背上,看著紙傘燈罩裡透出來的暖光。光圈映在每個人臉上,趙鐵柱額頭上一層薄汗,林小七低著頭,耳廓被光照透。
他發現自己的感知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到了身體表面。不是刻意收的,是不知不覺鬆下來的。
他坐在那裡,沒有想任何事。
院子裡的光照著五個人的輪廓,在紙傘燈罩下連成一片。
秦小雨開始收拾碗筷。她把碗摞在一起,筷子收攏了。
“你別動了。”老刀站起來,“我來洗。”
“你做的飯,我洗碗,公平。”
老刀沒有再爭。秦小雨端著碗進了廚房,水龍頭開啟的聲音傳出來。
趙鐵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碗還沒洗完呢。”秦小雨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。
“你洗就行了。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會洗碗。”
“那你坐著等。”
趙鐵柱又坐回去了。鐵腿凳子嘎吱了一聲。
林小七站起來,把凳子推回桌下,往自己房間走。走過窗臺時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那顆陳皮糖。塑膠紙在燈光下折出一道琥珀色的光。她沒有動它。進了房間,門留了一條縫。
陸塵還坐在院子裡。感知層貼著地面。十米之內,四道呼吸。秦小雨在廚房裡擦灶臺。老刀坐在桌前沒有動。趙鐵柱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。林小七的房間裡傳來翻書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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