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繩子的影子已經靜下來了。
院牆外的天空還是深色。最深的那層靛藍壓在天際線底下,還沒透光。
陸塵坐在臺階上,和昨晚同一個位置,姿勢也沒變。手掌擱在膝蓋上,指尖朝下垂著,關節處還殘留著洗過碗之後未乾透的潮意。
感知層鬆鬆地貼著地面。磚地是涼的,凌晨的潮氣從磚縫裡滲出來。空氣裡有隔夜老面味,混著磚地浸夜露的淡腥。
十米之內,三道呼吸在各自的深度上沉浮。老刀的房間沒有聲響。人醒了,但沒有起身。後廚的燈沒亮。
院牆外面傳來野貓踩過瓦片的聲音。很輕,瓦片錯了一下又復位了。然後一切重新歸於安靜。
秦小雨房間的門開了。
她走出來。外套拉鍊拉到一半,手機握在手裡,螢幕亮著。光映在臉上,把眉骨的輪廓照出來。她在臺階邊蹲下來,把螢幕轉向陸塵。
“凌晨四點十七分。又出現了。”
螢幕上是一條波形曲線。和上次一樣的深色底色,亮色線條,凸起的幅度比上次高出一截。
“持續時間,六分十二秒。上次三分四十。”
“同一位置?”
“老磚廠東南方向,誤差比上次小。應該就在同一個裂隙點。”
她在螢幕上劃了一下,第二張圖疊上來。兩條曲線重疊在一起,第一道矮一些窄一些,第二道更高更寬。
“波形對比。同一個源頭,週期縮短了約百分之四十。峰值強度抬升了近一倍。”
她把手機鎖屏。螢幕暗下去,她的臉重新隱入陰影裡。
“它在長。”
“和上次的波形比,有結構變化嗎?”
秦小雨重新點亮螢幕,放大看了一眼。
“波形形態一致。單峰結構沒變,就是整體抬高了。說明源沒有遷移,是在原地增強。”
陸塵點頭。感知層從地面抬起來,穿過院牆,越過巷弄,向東南方向鋪去,掠過一棟廢棄民房的屋頂,越過城中村邊緣乾涸的排水溝。
約三百米外。
感知層的邊緣碰到了一種質地。不屬於牆體或建築表面。鈍的,均勻的,像手掌壓在一塊被水泡了很久的木頭上,內部的結構在緩慢地變。
不是白鴉的氣息。白鴉的痕跡是銳的、活的,帶著變化系特有的黏膩感。這個不同。
是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擴散到地表後的微弱餘震,不剩多少動能了,只有一層極薄的振盪還在持續。
他沒有繼續深入。感知層在三百米邊緣上停了一下,然後收回來。
右手指尖上留下一層極淡的酥麻感。從指腹向指尖收,不痛,但存在,像手指泡過微電流水後殘餘的觸感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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