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南方向。
那一點光在白天也隱約可辨。極淡,像日光下一顆微弱的星星,你得知道它在那裡,才能在光暈裡分辨出那一點不同。脈動還在,節奏和之前一樣,三四秒一輪,暖白。
白天也能看到了。
陸塵把感知層收回來。後頸和肩胛骨之間有一層酸脹感,像被迫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之後固定住的僵硬。他活動了一下肩膀,酸脹沒有消失,只是換了一個位置繼續存在。
傍晚。老刀從櫃檯後面站起來,把擦好的刀掛回刀架,轉身進了廚房。
鍋裡的水燒開了。他把麵條下進去,比平時多下了半斤。蒸汽從鍋口湧上來,在廚房裡散開,帶著麵粉被滾水燙開之後的香氣。
秦小雨把筆記本收進口袋,走進廚房端碗。
五碗麵。碗是大號的,湯滿到離碗沿只差一張紙的距離。
趙鐵柱端了一碗。林小七端了一碗。秦小雨端了兩碗,一碗給自己,一碗放在老刀的位置上。陸塵走進廚房,端了最後一碗。
五個人坐在院子裡。
凳子和上次一樣高矮不一。鐵腿凳在趙鐵柱坐下時嘎吱響了一聲。沒有人笑。沒有人說話。碗裡的熱氣在傍晚的光裡升起來,五股白汽在桌面上方匯成一片。
老刀先動了筷子。
然後是趙鐵柱。然後是秦小雨。然後是林小七。
陸塵端起碗喝了一口湯。鹹淡剛好。
沒有人聊明天的行動。沒有人聊那片氣息。沒有人聊分叉。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音在院子裡響了很久。比平時久,面比平時多,但沒有一個人剩下。碗底全部空了,湯也喝乾淨了。
秦小雨把筷子放在碗沿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站起來。
“明晚見。”
語氣和說“明天吃麵”一樣輕。
趙鐵柱點了下頭。老刀在廚房裡沒有應聲,但水龍頭開著,在洗碗。
林小七站起來,端著自己的碗進了廚房。她把碗放進水池裡,轉身出來時,在窗臺邊停了一下。新換的土在陶盆裡鋪著,仙人掌立在正中央。她伸手碰了一下刺尖,收回來。
陸塵坐在臺階上。感知層鬆鬆地貼著地面。東南方向那片氣息還在漲縮,他不知道明天過後它還會不會在那裡。
後頸的酸脹又回來了,在肩胛骨內側,不劇烈,但持續。有一根細線牽著那個位置,輕輕地扯著。
他沒有管它。感知層鬆鬆地鋪著,不聚焦,只是維持著接觸。
院子裡燈亮了。老刀從廚房裡出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五隻空碗。
他沒有說話。轉身回去了。
陸塵把手指收攏。磚灰已經洗掉了,指紋裡乾乾淨淨的。
他站起來,走進廚房。水池裡泡著五隻碗。他伸手把水龍頭開啟,水衝在碗沿上,把殘湯衝進下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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