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耳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訊號。右側還能接收到,風聲從遠處掠過,碎石滾落的尾音,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迴響。左耳裡的訊號被整個切掉了,留下一個沒有內容的空腔。
口鼻之間浮起一層極淡的鐵鏽味。
但淨化層沒有斷。
銀白色持續鋪展。那團呼吸集合體在接觸中開始收縮,從邊緣消融,從外向內逐層瓦解。那些微小的渦流在銀白色的覆蓋下依次平息。每平息一個渦流,陸塵的前額就多一層鈍痛,那些渦流在消融前把最後一層震盪傳進了顱骨裡。
他在心裡數秒。那團呼吸集合體從完整變散,從散變薄,從薄變成一層淺色的影子。銀白色覆蓋了全部區域。那些渦流全部平息了。它還在消融。
淨化層沒有斷。
陸塵睜開眼的時候,左耳還沒有恢復。他只能聽到右側,自己的呼吸聲粗重,心跳一記一記撞在肋骨上。
他開口說了一句。聲音從喉嚨裡出來,傳入右耳,左耳那邊沒有收到。
“確認沒有殘留了。”
秦小雨的裝置響了一聲。她低頭看螢幕。
“波形歸零。”
她又翻了兩下螢幕。
“三次掃描歸零。無二次躍遷。”
林小七的聲音緊接著傳來。
“感知層也確認了。地面以下沒有異常訊號。”
“沒有了。”
磚廠安靜了幾秒。秦小雨把螢幕關了,說了一句:“記錄完畢。可以收隊了。”
趙鐵柱笑了一聲。很低,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口氣,在空曠的地面上散開。
“手劃了幾道,不礙事。”
老刀從斷牆後面走出來。他收起了防禦屏障,陸塵的感知層捕捉到那層精神力被拉下來,收攏,隱入老刀的身體輪廓。
“回去洗一下。”
秦小雨把平板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,又翻回去。她張了一下嘴,沒有出聲,又閉上了。她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,寫完就把本子合上了。
陸塵把感知層重新鋪開。一圈。兩圈。三圈。地面。廢墟。磚窯內部。地下。
空氣中殘留的氣息,只有極淡的霜灰色印記,在感知層的邊緣上若有若無,像雪在石面上化了一半後留下的影子,正隨著晨風一點一點變淡。
沒有任何異常殘留。
他收了感知層。左耳在慢慢恢復,聽覺一步一步往回走,先是一片模糊的底噪,然後風聲重新出現在左側。不清晰,但已經在回來了。
老刀已經走到了廠區土路的起點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。
“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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