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全亮時，秦小雨的平板亮了。
她坐在桌前，螢幕光映著臉。脈動頻率曲線往下走了一截，從十二秒縮到九秒。
她沒說話。把平板轉了一下。
老刀站在門檻邊，看了一眼曲線。沒有開口。轉身把舊夾克披上，布料摩擦聲在清晨裡格外清晰。
陸塵坐在條凳上。感知層鬆鬆鋪著，裂隙的脈動隔著三公里也能感覺到。頻率確實變了。昨天十二秒的間隔，今早縮到了九秒。每一下脈動都帶著地層深處的振動，輕微到普通人不會察覺，但在感知層裡，振幅比昨天寬了一指。
他從條凳上站起來，右肩的酸澀基本消退，還有痕跡，在深層，不影響動作。
趙鐵柱的腳步聲從院子門口傳來。他站在門外，推著三輪車，車斗裡放著兩條舊棉被和一卷編織袋。他看了陸塵一眼。
陸塵點了一下頭。
趙鐵柱轉身走了。車輪在石板路上碾過去，滾動聲從近到遠，拐過巷口，消失。
老刀從灶臺上拿起手套套上，扯了一下腕口的魔術貼。沒有看任何人，低頭出了院子，往東邊走了。
林小七站在院門口。她沒有跟著走，靠在門框上，兩手插在口袋裡，視線落在巷子另一頭，那邊連著第二個社群的出口。
秦小雨把平板翻回來，調出管網圖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點按，一個點一個點地標記著。陸塵沒有看她的螢幕，他知道她要把三條主路上的管網介面標出來，給老刀的印記防線做底圖。
他走出院子，在門外的臺階上坐下來。感知層維持半鋪開，不深，不聚焦，像一層薄霧貼著地面。裂隙的脈動傳到感知層邊緣，每九秒一震。
他看著面前的地面。磚縫裡有一株草，葉子被踩斷了一半，葉尖掛著一粒露水，在天光裡慢慢變小。
遠處傳來三輪車停下的聲音。然後是腳步聲，雜亂的，有輕有重。感知層把畫面傳回來，趙鐵柱把車停在一棟老樓單元門口，扶著一對老夫妻走出來。老太太的手攥著布包，老大爺拄著一根木柺杖。趙鐵柱把車斗裡的棉被鋪了一下，讓兩個老人坐上去能靠穩。
三輪車載著老人往出口方向去了。感知層跟著那輛車走了五十米，收回來。
巷子裡開始有人了。零星地，三三兩兩的。有人提行李箱，有人背編織袋。沒人說話，有聲音，但隔著距離和牆體，傳過來時已經被削成模糊的聲浪。
一個年輕女人從單元門裡出來，一手牽著一個小孩，另一隻手拖著一個拉桿箱。她沒有鎖門，只是帶上，推了一下確認關緊了，然後牽著兩個孩子往巷口走。
走過陸塵面前時，她看了他一眼。他坐在臺階上，穿著深色外套，兩手擱在膝蓋上。不像社群工作人員，不搬東西不說話，只是坐著。
她看了兩秒，收回視線，繼續走了。
陸塵的目光跟著那三個人的背影，直到她們拐過巷口。磚縫裡那株草的露水已經蒸發了。
第二個社群出口。林小七靠著一根電線杆站著，兩手插在口袋裡，姿態像等車的人。但她的感知層均勻地覆蓋著出口通道。一箇中年男人推著電動車從她面前經過，車後座上綁著蛇皮袋。林小七的感知層在他身上掃過，停了一瞬，移開了。沒有畸變訊號。她沒有表情，沒有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只是換了一下重心，又站定了。
日頭升高了。光線從前排樓的屋頂翻過來，在巷子裡投下斜的陰影。
老刀的腳步聲從東邊傳回來。他走得不快，步伐均勻。手套已經脫了，夾克前襟敞著。他沒有進院子，站在門口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，沒有點。陸塵的感知層在他身上掃了一下，精神力波動均勻。印記防線應該布完了。
老刀把菸捲放回口袋，靠著院門的外牆站住了，視線落在對面樓頂上。
秦小雨從堂屋裡走出來，站在門檻邊看了陸塵一眼。她微微側了一下頭，管網圖示完了。
他沒有回應。感知層維持鬆散狀態，不深，不聚焦，不出力，也不能關閉。那股持續的消耗感開始堆積了。不是累，是精神力懸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，既不全力運轉也不完全休息。
感知層邊緣的訊號清晰度在下降。他把覆蓋範圍收縮了一半，只到院門外的巷子口。模糊感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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