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。感知層鋪開時邊界停在了八米出頭，比代價見底那會兒寬了一截，但邊緣還有一層模糊感，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。聚焦多花一兩秒，輪廓才能從模糊裡浮出來。恢復的速度不快，但方向是對的，精神力在慢慢往回漲。
左耳深處偶爾傳來一陣極淡的嗡鳴。不持續，不刺耳，像一臺老機器徹底關機後的餘振，三四十秒出現一次，一次持續一兩拍就消失。這是恢復期殘留的東西，不是新傷。
院子裡的陽光已經曬到了臺階邊緣。趙鐵柱坐在院子中間那把鐵腿凳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木銼，正在修榫頭。凳面已經被他拆下來了，四條腿橫在地上，榫眼露出來，他拿銼刀在裡面來回推了幾下，吹掉木屑，又拿榫頭試了一下長度。
“鬆了。”他說，沒抬頭。
陸塵在臺階上坐下來。感知層鬆鬆地鋪著，八米出頭的範圍剛好夠框住整個院子。邊緣模糊的區域落在圍牆根和門框上，那些位置的輪廓對不準焦點。
“那個凳子，你從哪弄來的？”
“廢品站。”趙鐵柱把榫頭塞進榫眼試了一下，又抽出來，“鐵腿結實，就是榫頭磨細了。收廢品的好處就是什麼都能撿到。”
“修好要多久？”
“快了。銼幾刀就能裝回去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銼刀推木頭的聲音細密均勻。晾衣繩上掛著秦小雨昨晚洗的襯衫，袖口還在滴水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點。繩子的影子在地面上斜著，沒有晃動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秦小雨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平板，外套肩上有灰。
“陸塵。”
他抬頭。
“特管局內部出了一份新報告。”秦小雨走過來，把平板轉過來給他看，“中心公園地下，探測到深層異常波動。”
趙鐵柱的銼刀停了。
陸塵接過平板。螢幕上是一張地質探測圖，深色底上有一片不規則的高亮區域，紅色和橙色交織，中心位置標了一個座標點。右下角有資料，深度約二十五米，覆蓋範圍寫著“待測定”。
“規模多大？”
“報告裡寫‘遠超老磚廠那個’。”
秦小雨頓了一下。
“但具體資料被截掉了。我找人問過，他們說，特管局上面的意思是先鎖定，不公佈。”
“什麼時候測到的？”
“前天晚上。一臺深層探測裝置在中心公園東南角做了十二小時連續掃描。結果出來後，技術科的人連夜寫了報告，第二天一早就被壓住了。”
趙鐵柱把銼刀擱在膝蓋上：“不公佈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他們知道下面有什麼，但不想讓人知道。”
陸塵看著螢幕上的高亮區域。顏色分佈不均勻，中心的紅最濃，往外擴散成橙黃色。他放大圖片，邊緣有細小的分支狀結構往四周延伸。
“和磚廠那個比呢？”
“沒法比。”秦小雨說，“磚廠那個如果算一個房間，這個，至少算一棟樓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幾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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