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堂屋。
說“叫”不太準確,他從老城區回來時天已經快黑了,秦小雨把平板收進抽屜裡,老刀從院子裡走進來,趙鐵柱收完廢品剛進門,正在水池邊洗手。林小七從自己房間出來,站在門框邊,沒有走進來。
陸塵站在桌前,把中心公園的事說了一遍。
他說的不長。裂隙在地下約二十五米,橫向蔓延超過六十米還沒到邊界,脈動間隔大約十二秒,質地和老磚廠完全不同,不是均勻的呼吸,是一層持續的低沉脈動。特管局的方案是封鎖周邊三個社群,二十四小時疏散,然後對裂隙核心實施定向爆破。
他說完後天已經全黑了。堂屋的燈泡亮著,光在桌面上鋪出一片圓形的亮區。趙鐵柱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擦乾,拉了一把凳子坐下來。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,發出一聲鈍響。
沒有人說話。
老刀在櫃檯前站了幾秒。他沒有看任何人,轉過身拉開抽屜,從裡面翻出一張疊著的紙,一張江城地圖,A3大小,邊角已經磨毛了,摺痕處印著深色的折線。
他把地圖在桌面上鋪開。燈泡的光落在紙面上,中心公園的位置正好在亮區的中央。
老刀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,在中心公園周圍畫了三個圈,由內向外依次套住,覆蓋了三個社群的範圍。
他換了一支黑筆。在每個社群通往中心公園的主路上畫了一條線,三條線,從三個方向指向中心公園。
趙鐵柱探過頭來看了一眼:“什麼意思?”
“裂隙爆發後畸變能量會順著通風管道和地下管網擴散。”老刀說,筆尖在三條線上各點了一下,“守在裂隙口沒用。要守的是居民區的邊界。在這三條主路上設防,把逸散的畸變壓制在居民區以外。”
“怎麼設防?”
“每條路上設一個屏障點。我帶一個,鐵柱你跟一個,第三個點,”老刀停了一下,“得有人看著。”
秦小雨已經坐到了桌前。她沒有參與討論,翻開筆記本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。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頁面快速切換,從地圖軟體切到人口資料庫,又從資料庫切到城建檔案。
“三個社群的人口資料我能調出來。”她說,頭沒抬,“建築圖紙和地下管網圖需要一點時間。”
“能拿到?”
“能。但需要繞幾道。”
趙鐵柱把地圖往自己那邊拉了一點:“屏障點設了之後呢?我們守多久?”
“守到裂隙穩定。”老刀說,“或者,守到陸塵把它壓住。”
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陸塵。陸塵站在桌邊,雙手撐著桌沿,前額已經開始出現一種極淡的壓感,不是痛,像有一層薄薄的繃帶從前額繞到後腦,繃得不緊,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
“裂隙的脈動在加速。”他說,“我明天再去一趟,看看能不能壓制。”
“一個人?”趙鐵柱問。
“一個人。”
趙鐵柱沒有反駁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的三條線,手指線上段的末端停了一下。
陸塵掃了一圈屋裡的人。老刀站在桌對面,雙手撐在桌沿上,地圖上的線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。秦小雨在調資料,鍵盤聲細密均勻。趙鐵柱坐回凳子上,盯著地圖沒有說話。
門框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林小七從門框邊走了進來。她沒有看任何人,走到桌前,在空著的凳子上坐了下來。坐下來之前她的手在窗臺上碰了一下,窗臺上那盆仙人掌的刺尖擦過她的指腹,她停了一瞬,然後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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