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坐在靠牆的條凳上。搪瓷缸擱在膝蓋上，水已經涼了。右肩靠在牆上，肩胛骨和牆面之間有一個小角度，三角肌後束剛好鬆弛。右肩三角區的酸澀蔓延到前束，持續平穩地。沒有痛感。只是深層恢復的餘響。
他沒有開口。
趙鐵柱等了五秒，確認他不會開口了，轉回去看老刀。
“那老鬼到底想證明什麼？”
“不是想證明什麼。”老刀說，“是想確認什麼。”
“確認啥？”
“確認我們這條路走不通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幾秒。秦小雨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，沒有動。
趙鐵柱把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上，掌心裡有鐵鏽灰，暗紅色粉末嵌在指紋溝壑裡。
“所以他不出手幫忙，是想等到我們親口說守不住？”
老刀沒有點頭。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。
“他不是壞人。”老刀的語氣還是那麼平，“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。但他信的前提是，人性經不起考驗。”
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。把毛巾從肩上拿下來，攥了一下，又搭回去。
“那他就沒想過，萬一我們守住了呢？”
老刀看了他一眼。“他想過。但他不信。”
秦小雨把平板亮度調低一檔。螢幕的光在漸暗的堂屋裡變得更明顯了，她的臉被光映亮，眼睛下面有一小片陰影。
“傍晚。”陸塵說。兩個字。
老刀看了他一眼。“去看看？”
陸塵點了一下頭。
右肩的酸澀在點頭時從三角肌前束蔓延到肩峰，牽扯的瞬間集中了一下，然後均勻散開。他把右肩往牆上壓了一瞬，酸澀被壓縮，然後釋放。
他坐了一個半小時。
太陽從城西往下沉。光線從堂屋的地面收走，從磚縫退到門檻，再到院子石板地面。門框的影子在院子裡拉長，斜著，消失。
秦小雨放下平板。老刀回了灶房，面板上傳來揉麵的聲音，節奏和下午一樣穩。
趙鐵柱坐在院外臺階上，手裡捏著那根沒點的菸捲。
陸塵站起來。
右肩在起身時傳來持續的酸澀，從肩峰到三角肌前束，再到上斜方肌，一路鋪開。他做了一小幅度的肩關節外旋，酸澀在活動後變鈍了一些。
他走出院子。
巷子裡很安靜。傍晚的天色從深藍往灰藍過渡，路燈還沒亮。老樓的窗戶裡陸續亮起燈光，有炒菜的味道順著通風窗飄下來，混著空氣裡的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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