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陸塵坐在堂屋門檻上。巷子裡的路燈還沒亮，暗影從牆根往院子中間爬。
白天的暑氣從地面往上升，貼著褲腿滲到膝蓋。感知層鬆鬆地鋪著，三米外是院牆，五米外是巷子口，更遠處是裂隙的方向。脈動的間隔又短了。白天他數過兩次，傍晚又數了一次，大約六秒。
比早晨又快了些。
城南方向，廢棄鋼廠二樓的白鴉精神殘痕還在繼續亮起來。以穩定的梯度上升，刻度盤上的指標一格一格往前走，沒有跳格。
秦小雨從堂屋裡走出來。步子比平時快，平板夾在腋下，螢幕亮著。
“中心公園東側，特管局的監測點。”聲音壓著，語速比平時更快，“全部訊號中斷。最後一幀，”
她把平板轉過來。
畫面定格在狹窄的房間內，天花板角落的監控視角。一隻手戴黑色手套，從右側伸入，指尖纏繞著幾根極細的絲線，銀灰色，在紅外補光下反射出一層冷光。
絲線的質地不需要辨認，變化系的銀灰色，細密、均勻，和廢棄鋼廠殘留的精神殘痕是同一隻手留下的。
“技術人員呢？”
“兩個。都活著，沒受傷。”秦小雨說，“白鴉進去的時候他們在隔壁做資料記錄。等他們出來的時候，三個深層探測儀全廢了。”
陸塵站起來，把外套披上。
，
中心公園東側的監測點是一個偽裝成配電房的小平房，灰牆綠門，和周圍的老舊設施混在一起。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，兩個技術人員坐在門口的臺階上，一個捂著頭，一個端著紙杯。
沒人受傷。精神狀態也沒有異常，只是懵。
陸塵沒有進房間。在門口站住，感知層貼著地面鋪開，從門縫滑進去，沿著地板表面展開。裝置焦糊的氣味下，有一層極薄的殘留。
銀灰色的。變化系。
他蹲下來，指尖離開地面約一掌的距離。感知層從地面往上收，那些殘留的精神力絲線被剝離出來，顯出清晰的紋理。
和前兩次一樣。
絲線直徑約零點三毫米，雙股螺旋，每股粗細一致。末端收口處有一個極小的迴環，像縫紉機收針的那一下回刺。
一模一樣。白鴉沒有改變編制方式，沒有改變絲線直徑，連收針的迴環角度都沒有變過。時序規律，連工藝習慣都沒有變。
“怎麼樣？”秦小雨站在警戒線外。
陸塵站起來。膝蓋在起身時響了一聲。
“是她。絲線末端，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。”
秦小雨低頭在平板上劃了幾下，調出一組分屏畫面，左邊是凌晨的熱成像，右邊是時間軸標記。“她凌晨還在鋼廠蓄能，傍晚就完成了第一次出手。能量轉化效率很高。”
老刀從警戒線另一頭走過來，圍裙還沒解，手上沾著沒洗乾淨的麵粉。他沒有進監測點，蹲在門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灰，裝置被拆卸後散落的粉末和碎片。又掃了一眼那兩個技術人員，一個已經開始打電話了，另一個把涼了的紙杯擱在膝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