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回到小院的時候，路燈的光從院牆外斜照進來，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窄長的亮帶，把臺階的一半照亮，另一半埋在陰影裡。
他在臺階上坐了下來。夜風從巷子口穿進來，帶著後半夜的涼意。感知層鬆鬆地鋪開，裂隙的脈動從中心公園方向傳來，間隔約六秒，節奏比白天更快了。
城南方向，廢棄鋼廠二樓的白鴉精神殘痕還在亮，持續上升，沒有停頓。
他在臺階上坐了大約半個小時。沒有進屋，沒有看手機。感知層維持著低功耗的待機狀態，覆蓋小院和周邊幾條巷子。
院門被推開的時候，他沒有轉頭。
林小七走進來。步子比平時快，不是跑，是發現了什麼之後刻意壓著的快步。她走到堂屋門口站住，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，她很少做這個動作。
“通風管道。”她說，“三條管道的交叉口，公園北邊那個地溝蓋板下面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像在整理腦子裡那團影像。
“我在巡查老刀那幾條防線的外圍，三號院的西牆過去，有一條通往公園的地下水管檢修口。蓋板是松的。掀開的時候，”
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。
“像有人用極細的線在管道內壁上縫了一層透明的膜。不是精神力絲線那種硬質感，更軟，像一層半透明的組織，貼著管壁長上去的。”
陸塵看著她。
“能感知到什麼程度？”
“很薄。比上次在廢棄工地感知到的白鴉殘留還要薄。”林小七說，“如果不是掀開蓋板時帶起了一點氣流，那層膜動了一下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它和管壁幾乎融為一體。”
“幾條管道？”
“三條。檢修口下面是一個三通交叉，三個方向各有一層膜。工藝一樣，厚度一樣，像是同一時間鋪設完成的。”
陸塵沒有立刻回應。感知層往公園方向鋪了一小段，太遠了，他的感知範圍覆蓋不到那個深度的細節。但如果林小七說的是對的，白鴉已經在關鍵節點上做了標記。
他轉身走進堂屋。
，
秦小雨坐在方桌前，平板亮著，螢幕上是一張中心公園周邊區域的管網圖。她沒有抬頭，手指在螢幕上放大、縮小、標記，動作很快。
“林小七剛才和我同步了。”語速比平時快，“檢修口的位置，三號院西牆外五十米，地下約四米。三條管道，一條往公園方向，一條往城南，一條往東邊老社群。”
她在螢幕上畫了三條線。
“白鴉鋪設的不是攻擊性印記。”秦小雨說，手指在螢幕邊緣颳了一下，“是篩選性的。”
“篩選什麼？”
“裂隙爆發的時候，畸變能量會順著地下管網擴散。不穿牆，走通道。三週前老磚廠的實戰就確認過這一點。”
她把管網圖放大，綠色的線條在地圖底層交織成一張網，每條線都連線著中心公園和周邊的老社群。
“白鴉在這三個管道交叉口鋪設的印記，作用是篩選流經管道的畸變能量中最精純的部分，引流到她的收集點。”
陸塵站在桌邊，看著螢幕上那三條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