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確定的？”
秦小雨抬起頭。眼睛下面的陰影比傍晚時更深了一些，她沒有睡，也沒有打算睡。
“用資料推的。白鴉過去一週的七個活動點位，我畫了一個拓撲圖。每個點位都和至少兩條通風管道相鄰。如果把七個點位和管道網路疊加，”
她在螢幕上劃了一下。七個紅色光點浮現出來，和綠色管道網路疊加。七條路徑從不同方向匯聚，指向同一個區域。
“全部指向廢棄鋼廠東南方向大約八百米的一個位置，一個廢棄的地下泵站。如果裂隙爆發，畸變能量從中心公園沿管道擴散，白鴉的印記會在三個關鍵節點上進行篩選和引流，最終全部匯聚到那個泵站。”
她把自己面前的半張紙推過來。紙上畫了一個簡圖，中心是公園，周圍三條管道，每個管道上畫了一個閘門符號，三條線最終匯聚到一個圈，圈裡寫了一個字，收。
陸塵看著那張簡圖。秦小雨沒有感知能力，她用資料和邏輯畫出了白鴉的收割路徑。
“她為裂隙爆發鋪設了一套完整的採集系統。”秦小雨說，聲音壓著，“篩選節點、引流路徑、匯集點，每一步都是提前佈置好的。裂隙一旦爆發，不需要她親自動手，這套系統會自動執行。”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舊掛鐘的秒針在走動，咔嚓、咔嚓、咔嚓。
“她什麼時候鋪設的？”陸塵問。
“今晚。”秦小雨說，“林小七發現印記的時候，精神力印記的乾燥週期處於早期。鋪設時間不超過兩小時。”
兩小時。他從中心公園監測點回來的時候，白鴉正在地下管道里鋪設收割系統。
前後腳。
，
他走到門口，站在臺階上。夜風比剛才大了些，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風裡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。
感知層貼著地面鋪開，穿過院牆和巷子，穿過老槐樹的根系，往城南方向延伸。貼著地表走，沒有刻意深入地下，像水沿著低處流，穿過幾百米的街道和老舊建築，一直鋪到城南方向的邊緣。
廢棄鋼廠二樓。
白鴉的精神殘痕還在繼續亮起來。白天的脈動像是剛通電時的預熱，穩定，緩慢，帶著試探的性質。現在的頻率明顯加快了，燈絲的亮度從暗紅過渡到橙黃，正往白色逼近。
她在蓄勢。
前額深處傳來一陣壓感，不重，從眉心後方開始，慢慢擴散到整個前額。感知層長時間維持同一張力後累積的壓力。
他沒有收回感知層。維持著那個方向和距離，多停了大約十個呼吸的功夫。
白鴉的脈動頻率沒有再加快。穩定在一個更高的節奏上，像一臺調好速的機器，已經進入了工作節奏。
他收回感知層。前額的壓感隨著回收的動作減輕了一些，但沒有完全消失，薄薄一層殘留，需要時間才能散掉。
院牆外的路燈亮著。光線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樹枝在風裡晃動，影子也跟著晃動，三層疊在一起，樹幹的主影壓在最下層，枝條的側影疊在上面，葉片碎影在最表層。風一吹，三層影子各自擺動，交錯，分開，又交錯。
他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把外套脫下來，搭在椅背上。感知層收回院牆以內。
他轉身走進灶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