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病房窗戶照進來。白色窗簾濾過一層，光線落在床尾被面上，把白色被套照出一小塊發亮的矩形。
秦小雨趴在床邊睡著了。左手搭在床沿上，指間夾著一支筆，筆尖抵著床單，寫了幾行字又頓住了，資料記錄停在了中途。
老刀靠在門口。雙臂交叉抱在胸前，後背貼著門框，姿態鬆弛但仍維持著一個角度，能在任何方向發生變化的瞬間做出反應。
林小七蹲在房間角落，背靠著牆。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，螢幕亮著。她閉著眼，感知層以極收斂的姿態鋪在病房內外。
趙鐵柱站在窗邊，受傷那邊的手臂自然垂著。他看著窗外街道，背影寬厚。
陸塵睜開眼。
感知層在睜眼後隔了兩秒才給出反饋，空的。和收縮到體表以內那種空不一樣，這次是系統還沒載入完成的靜默。然後開始回充。一米，兩米，五米，十米。每延伸一寸就被確認一次。還在。
充到十米時停住了。
他試著回憶昨天發生了什麼。
裂隙。淨化層。黑霧。秦小雨的聲音說“它會彈回來”。老刀印記的裂紋。林小七說“底下被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”，
然後呢？
然後是一段空白。倒帶式的掉落，記憶像被剪斷的膠帶，邊緣有斷裂的毛邊。再往後一天、兩天、三天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
他往更早的時候回想。七天前。花店街那天早晨，蘇曉站在綠蘿旁邊對他笑了一下。記得。老街上那天傍晚，張阿姨叫住他塞了一把水果糖。記得。
但中間那一段被整塊挖掉了。沒有殘留的痕跡，連過渡的邊界都乾淨得不真實。
秦小雨動了一下。感知到他的呼吸頻率變了，她慢慢抬起頭，手已經摸向桌邊的資料終端。
“你醒了。精神力讀數穩定在閾值以上。你睡了三天。”
老刀從門框邊側過頭來：“裂隙被你壓住了。”
“怎麼壓住的？”陸塵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幹。
“你就站在那裡。光從你身上鋪出去，覆蓋了整個裂隙口。然後黑霧停了。”
陸塵試著把這幾句話拼進記憶裡。拼不進去。
“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知道你就不記得了。”老刀的語氣和說“早上買的”一樣平淡。
林小七從牆角站起來，走到床尾停了一步。
“你的精神顏色變了。原來是銀白色，現在帶了種很淡的白，底色變了。底下那層被人整個換過。”
“換了？”
“換了。底色底色，底下的顏色。你自己感受不到？”
陸塵把感知層往回收了一截，細細地鋪了一次。淨化層還在。色調確實變了，從銀白變成了帶了極淡極淡的白，底色裡透出另一種白。
但運作方式變了。他試著在感知範圍內鋪開一層覆蓋。以前要主動引導，先聚焦，再延展，再控制邊緣。現在只是想了一下，淨化層就鋪好了，從需要手動調節變成了自動運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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