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傍晚的風比周一涼了一截。陸塵走出單元樓時,空氣中飄著柏油路面降溫時釋放的微熱,混著行道樹葉片的青澀味和遠處餐館飄來的油煙。他穿過菜市場邊緣時魚攤的腥味和蔬菜攤的泥土味交替湧過來,攤販們正在收攤,水龍頭沖刷地面的聲音和塑膠筐疊放的聲音在窄巷裡迴盪。門衛室的收音機在播報新聞,國際睡眠研究組織的資料又更新了一版,蔓延趨勢沒有減緩。
麵館的門開著,熱氣從門縫裡擠出來,裹著骨湯煮沸後濃縮的香氣。陸塵推門進去,排氣扇的嗡嗡聲和湯鍋沸騰的咕嘟聲在封閉空間裡交織。那個穿灰色舊夾克的男人站在案板前背對著門口,手掌壓進麵糰,案板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湯還沒好,得等一會兒。”陳默沒有回頭。
“不急。”
“那坐吧。水在壺裡,自己倒。”
陸塵在靠裡的位置坐下。骨湯的香味從灶臺那邊飄過來,帶著一絲極淡的焦糖色氣息,骨湯在鍋沿上乾涸後重新受熱的氣味,混著案板上乾麵粉被手掌溫度蒸出的微澀。頸後的皮膚出現一陣極細微的刺癢,像有什麼在皮膚表面爬過,從後頸延伸到肩胛骨之間。他沒有去撓,讓那種感覺自行消退。
陳默端了兩碗麵過來,碗底在桌面上放穩。他坐下來拿起筷子,挑了一口面送進嘴裡,嚼完嚥下去才抬起眼看著對面。
“昨晚睡得不太好?”
“還好。”
“還好就是不好。”陳默又挑了一筷子面,“週一晚上你不是一個人睡不著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那條通道下面,它也在翻身。”陳默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陸塵,低頭喝著碗裡的湯,“你感覺到了,對吧?”
陸塵沒有回答。
“你每週去幾次麵館?”
“每天都在。”
“那你守了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陳默抬起筷子指了指天花板,“我來這條巷子那年,麵館剛開。老闆是個老頭的。走之前把這店盤給了我,說這位置偏,沒什麼人。但地道下面那東西不能沒人看著。”
排氣扇轉著,湯鍋裡的水在沸騰。陸塵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,麵條裹著湯的鮮味,麵筋的彈性在齒間散開。他沒有急著咽。
“你既然能找到這裡,說明你不打算停。”陳默放下筷子,“我也不勸你停。但你得知道自己在跟什麼東西打交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查什麼。”
“盛泰諮詢。第九片區。地下通道。”陳默的語氣沒有起伏,“你找到入口了,灶臺下面那塊磚。三天前你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看過了,昨天又確認了一次。那塊磚我三年前就知道可以翻開。我從來沒翻開過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翻開容易,蓋回去難。”
陸塵放下筷子,手指搭在碗沿上。湯的熱氣升到臉上,帶著溼潤的溫度。前臂內側又出現那種細微的刺癢感,像極細的毛尖在皮膚表面掃過。
“那下面是什麼?”
陳默沒有馬上回答。他把最後一口面吃完,放下筷子,伸手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順著桌面推了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