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簾縫隙的光線換了色調,週一早晨的灰藍比周日深了一檔。陸塵睜開眼,感知在意識完全清醒前已經鋪了出去。城中村方向,那片暗區的底部不再是灰燼下的微光,是完整的、穩定的火焰,波動頻率變了,更慢,像一個人在睡眠中呼吸變深。三角重新成形。
廢棄工地回聲依舊。大樓空白停在六樓。他把感知收回,坐起身,腳掌踩在地板上。木紋微涼,腳趾踩到一塊拼接縫,邊緣被熱脹冷縮頂出一絲凸起。喉嚨深處有一道乾澀的壓迫感,吞嚥時能感受到阻力,像什麼東西在食道上端懸著。他倒了杯涼水喝了兩口,澀感沒減。
菜市場地面還溼著。他穿過人群時肩膀蹭到一個竹筐邊緣,篾條隔著衣服颳了一下皮膚。電梯按鈕冰涼光滑,按下去能感受到回彈力。
上午處理完方案修改,餘光掃過螢幕右下角,九點四十七分。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。週日這個時間,他正走進麵館,同一分鐘,“清”字操作者在後臺登入了系統。他開啟日誌,又把記錄看了一遍,登入週日09:47,查看了某個專案檔案,停留約十二分鐘,然後登出。檔案編號不在他經手的專案範圍內,IP段和之前一致,盛泰諮詢內網。週六凌晨登入過一次,週日又登入了一次。
“陸塵,甲方那個方案有反饋嗎?”同事探過頭來。
“還沒。下午跟一下。”
“上週五那個修改意見你看了沒?”
“看了,問題不大。”
“那就行,別拖過節點。對了,下午那個會你參加嗎?”
“什麼會?”
“三點,小會議室。你不去我就幫你說了。”
滑鼠點選聲重新響起來。
中午他去便利店買了瓶水,螺紋的尖角硌著指腹。推開玻璃門,風裹著尾氣和油煙的味道湧出來。他站在門口喝了兩口,喉頭的阻力更明顯了,水透過食道的速度像被什麼東西卡住。瓶身被捏出凹陷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“陸工,你上週問的那個日誌,我查了。”老周的聲音壓得偏低,“那個賬號許可權不一般,能跨專案調檔案。你發現什麼問題了?”
“沒有,核對一下。”他握著手機站在臺階上,“那個賬號,誰在用?”
“系統顯示姓羅,但登入IP有幾段對不上。你自己小心點,別讓人發現你在查這個。”
“知道。謝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他把手機揣回口袋。
下午六點。公交車門開啟,風裹著灰塵和食物的氣味撲到臉上。他穿過菜市場邊緣,走進城中村的巷道。兩側自建房的牆面把斜陽擋在外面,在地面留下灰藍色陰影。麵館的門開著,燈光從門縫漏出來,排氣扇在轉動。
推開門,熱氣裹著骨湯的味道湧出來。揉麵的年輕人站在後廚,手掌壓進麵糰,案板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老闆不在?”
“出去了。”
“我坐一會兒,等他。”
“隨便。你吃點什麼不?”
“不用,等他就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