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謝謝阿姨。”
“謝什麼。一個住，能幫一點是一點。”
晚風從巷道口吹過來。曬過的地面在慢慢散熱，貼著皮膚又被風帶走。
“我昨晚做了個夢。”
張阿姨的聲音低了一些。不像在說很重要的事，更像隨口提起。
他手上的動作沒停，但聽著。
“夢到很多不認識的人往地底下走，順著一條斜坡，歪歪扭扭的，像站不穩。”
她掐掉一根韭菜根，扔進盆裡。
“沒有人說話。”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水珠從葉尖滴到地上，洇開一個深色的圓點。
“我醒過來之後，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住在哪兒。”
風停了一瞬。又繼續吹。
“那個地方，”他說，“您還記得長什麼樣嗎？”
“黑。”張阿姨想了想，“不是沒燈那種黑，是不一樣的那種黑。像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像墨汁在水裡散開之前，聚成一團的狀態。”
他握著那根韭菜沒有動。水珠從葉尖滴到手背上，涼的，沿著手背往下滑。那兩根發麻的手指感知到涼意時隔了一層間隙。
他沒有繼續追問。
韭菜擇完了。張阿姨把盆端起來，擇掉的黃葉和根鬚掃進垃圾桶裡。站起來時膝蓋響了一聲。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，溫的。
“上樓吧。天快黑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來。左手小指和無名指在起身時麻意晃了一下。
張阿姨端著盆走到樓梯口，停了一下。沒有回頭。
“小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晚上聽收音機嗎？”
“不怎麼聽。”
“有空聽聽。”她的聲音從樓道口傳過來，帶著一點回響，“有時候夜深了，能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訊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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