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臺上的溼痕已經幹了。
晨光從窗簾縫隙裡切進來，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扁平的亮區。
舌尖的麻感還在。一粒米大小的區域，固定在舌面左側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拖鞋在水泥地面上拖過去。在門口停住。
敲門聲。兩下。
“小陸？”
他走過去拉開門。
張阿姨站在門口。左手端著一隻搪瓷碟，醃蘿蔔片碼得整齊，在碟面上排成兩排。邊緣微微蜷起，表面覆著一層淺褐色的醬色。
右手拿著一本筆記本。
封面是深藍色的。邊角被翻得磨圓了，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舊書特有的溫潤光澤。書脊處有幾道縱向的裂紋，露出底下的紙板。
“給你帶的。醃蘿蔔。還有你爸那本本子。”
她把搪瓷碟遞過來。陸塵接住。
她又遞過筆記本。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，指腹在磨圓的邊角上輕輕搓了搓。
“放了好幾年了。我收在櫃子底下，差點忘了藏在哪兒了。”
他接過筆記本。封面在指腹下觸感溫潤，不是新的光澤，是被反覆翻過後紙面上起了一層細密的絨。
“你爸那會兒跟你一樣。半夜不睡覺，趴桌上寫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在走廊裡散開。
“我說你寫什麼呢，他說有些事記下來怕忘。”
“那時候我不懂，還笑他。一個工地上的，寫什麼寫。他不吭聲，繼續寫。”
她說話時目光沒看陸塵，落在筆記本封面上。
“後來我才明白。他不是寫字，是記東西。他看到的那些東西，不說出來憋得慌。”
“你跟他一樣。也是記東西的人。”
陸塵低頭看了一眼封面。深藍色的紙面在光線下有一層極淡的纖維紋理。
“昨天說給你帶醃蘿蔔的。切了一早上，用醬油和糖醃的，你小時候最愛吃這種。”
“他走之前那陣子，寫東西寫得更勤了。有時候一夜起來寫好幾回。”
“我問他在記什麼。他說南邊的光越來越亮了。我說什麼光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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