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路燈的顏色。偏白。偏冷。像月光被什麼東西濾了一遍。”
他的指腹在字跡上方懸停了一下。
紙面上的墨跡已經乾透多年，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反光。
繼續翻。
“24號。凌晨兩點又醒了。光還在。朝南的窗戶。窗簾拉著但擋不住。”
“風的方向是東北風。靜。巷子裡沒有動靜。狗也沒叫。”
格式不統一。有時是完整的句子，有時是零碎的詞。但持續了大約兩個月。
“25號。夜裡沒醒。但早上起來發現窗臺上有一層灰。不是普通的灰。顏色偏白，手搓了一下沒有土味。”
“26號。問了老周，他家窗臺上沒有。只有我這裡有。”
“27號。凌晨三點。光比前兩天亮。窗臺上的灰厚了一層。”
他的指腹在紙張邊緣停了一下。紙的邊緣已經被翻過太多次了，纖維鬆散，微微起毛。
他繼續翻。翻到筆記本中間的位置。
紙張之間夾著東西。
一張紙。摺疊過的。紙張已經發黃。
他小心地展開。
是一幅手繪的座標簡圖。
線條用鉛筆畫的，歪斜但不亂。主要的標記點用圓圈圈了出來，旁邊寫著數字。
他看了大約十秒。
然後開啟手機。調出那張三年前的手繪地圖照片。
兩張圖並排放在桌面上。手機螢幕亮著。紙張上的鉛筆線條在晨光裡泛著鉛灰色。
重疊了。
標記的點在同一個區域，偏南方向，向東偏移大約五百米。鉛筆字記錄者畫的那個三角形頂點，和父親筆記本中摺疊紙張上的圓圈，位置完全重合。
誤差不超過十米。
他的指腹在紙張邊緣停住。紙纖維在指腹下被推開，乾燥，脆弱。
父親看到的比他以前說出來的多。
但他說不出口。說出來也沒人信。所以記在了本子上。
陸塵把摺疊紙小心地放回原來的位置。合上筆記本。
他眨了一下眼。眼球表面有一層乾澀感，眼皮在眼球上滑過時摩擦感明顯。眼眶深處泛著酸脹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內側輕輕頂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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